□本報記者 陳煒敏《粉墨·戰鼓》
    圖片依次為：
    鄧寶金在指導隊員們練習
    《粉墨·洛神》
    《粉墨·白蛇傳》
    《粉墨·霸王別姬》《粉墨·鐘馗嫁妹》

    “每場結束后觀眾們都會報以齊刷刷的震耳欲聾的掌聲。不論男女老少，不論身份高低，所有人在演員謝幕時沒有一個提前退場的，所有人都在參與，所有人都在鼓掌，而且掌聲經久不息，場內上千雙手同時化作一個聲音，那種氣勢中所散發出的對演出的認可、對演員的喜愛和尊重，是我在國內任何一個劇院中都看不到的。”隨團翻譯李琳這樣說。
    1月3日，濟南市雜技團赴匈牙利《粉墨》演出隊一行40人圓滿完成演出任務，凱旋回濟。近日，記者采訪了濟南市雜技團團長鄧寶金和部分演員，以及負責匈牙利對外演出的中演公司國際運營中心負責人，他們為我們披露了此次濟南雜技走出去的臺前幕后。
    險些錯過的“一臺好節目”；三個月演了108場
    2011年9月，大型京劇意象雜技劇《粉墨》演出隊應邀前往匈牙利布達佩斯，進行了為期三個月108場的商業演出。
    在培育本地市場、讓更多濟南市民欣賞到精彩的雜技節目之余，市雜技團也無數次走出國門。近幾年，他們已經是第三次到匈牙利演出了。2004年、2007年和2011年，濟南市雜技團分別演出了《泉城寫意》、《龍的傳人》、《粉墨》，而社會影響最大、反響最強烈、經濟效益最好的就是這次《粉墨》的演出。“前兩次都是在臨出國之前，把幾個雜技節目簡單編排一下，加入一些中國元素，不像這次，是一個成熟的雜技劇。”鄧寶金介紹。
    此次在匈牙利演出，歐洲經濟危機陰影仍未散去，匈牙利人民生活受到影響。“這個時間還是匈牙利演出市場淡季，這時的劇場一般會引進一些賣座的演出劇目，吸引人氣，拉動市場，不讓劇場閑置，以度過這段淡季。”鄧寶金介紹。據她了解，近年來，很少有外國演出商邀請雜技大團出外商演，“《粉墨》劇組算是第一個。”
    中國對外演出公司國際運營中心的高岳印證了這件事：“由于金融危機的影響，近幾年，中國雜技在歐洲的演出常常以單個節目的形式出現，像這樣40人大團的演出還是首次。”
    多年來，中演公司一直利用自身渠道等優勢，把國內有一定知名度的優秀文化資源推向國際市場。“在這之前，我們都會做市場調研，長期的對外合作使我們對歐洲市場也有一定的了解。”之所以選在匈牙利，是因為“匈牙利舉辦了在國際上都非常有知名度的馬戲節，國際雜技界對此非常關注。我們演出的布達佩斯國家大馬戲院就是匈牙利國際馬戲節的比賽場地，因此選取這里作為通向歐洲市場的突破口。”
    采訪中，高岳還提到當時匈牙利演出方在引進《粉墨》時發生的一件趣事：“當時我們把錄像拿給匈牙利馬戲公司的總經理，看了之后，他很不以為然。他覺得《粉墨》中的京劇元素、文化背景對于西方人來說都太難了。”而且，在經濟危機背景下，承接一個40人大團的演出，對方要冒著很大風險。“劇場畢竟要追求經濟效益，當然最終的演出效果說明了好節目還是受歡迎的。”
    在做了大量工作后，總經理最后同意來濟南現場觀看，“看完之后總經理態度完全轉變了，完全震驚了，非常激動，連連表示‘謝謝你們讓我看了這么精彩的一場演出，幸虧我來了，不然會錯過一臺好節目。’”
    中國雜技大團演出為近年來歐洲首次；因《粉墨》知道了中國有個泉城濟南
    2003年、2007年，濟南雜技都曾在匈牙利演出。高岳介紹，這次卻和以前有著很大不同：“第一，是人數、規模大大超過以前。以前演出的一般都是傳統的中國雜技，規模較小。這次去的是一個40人的大團，而且這次演出是完完全全的商業演出，沒有花國家一分錢。”高岳補充，“第二，此次演出形式和以往也不同。這次《粉墨》是將雜技和京劇結合的雜技劇，帶有中國國粹因素，在匈牙利樹立了《粉墨》著名的文化品牌。第三，經濟危機的影響下，歐洲市場萎縮。以前中國雜技整團巡演的情況近年來難得一見，而《粉墨》的演出，推動了整團演出重返歐洲市場。”
    高岳介紹，中國雜技在國際賽場上屢獲大獎，在市場上也有很高知名度。但近年來中國雜技的海外演出魚龍混雜，質量參差不齊，影響了對外演出市場環境。鄧寶金對這一點也深感無奈。她介紹，改革開放之后，對于院團的海外演出政策放寬，在中國文化走出去的同時，一些問題隨之而來。有的演出中介商為談成生意，拼命壓低海外演出價格，導致正規大團不愿意去，而一些雜牌軍乘勢而起，因為他們對節目的投入 少，可以低價格接演出。而這些私營小團綜合素質 往往較差，使國際上對于中國雜技的印象不斷降低，中國雜技走向低谷，給正規軍也帶來了難以消除的影響。對于這一點，鄧寶金認為要嚴把談判關。“其實外國演出商給出的演出費用并不低，很大一部分是被這些演出商扣下了。”
    在這種情況下，高岳認為，西方觀眾看得多，鑒賞力也很高，中國雜技要想成功走向國際市場，必須要好看，形式新穎，“像《粉墨》將雜技和京劇巧妙結合，但節目構成又相對簡單，配以簡單的解說，歐洲人就能理解。而且《粉墨》的服裝吸收了京劇元素，精致華美，視覺效果很好。”
    在匈牙利演出三個月，估計有七八萬人觀看了《粉墨》。讓鄧寶金自豪的是，通過演出讓匈牙利人了解了中國的歷史文化，并引發了他們關注中國的興趣。一位20多歲的觀眾在演出結束后，特意找到劇組，介紹自己因為《粉墨》對中國這個古老的東方古國產生了興趣，在網上瀏覽了大量關于中國的資料。“由于觀眾有很大一部分是孩子，給他們從小灌輸了有關中國的知識。”在節目單上，濟南在中國地圖上特意標示出來，觀眾們由此知道了中國有個泉城濟南。
    為《粉墨》拆掉劇場80個座位；每場掌聲都整齊劃一、震耳欲聾、經久不息
    據了解，為了能夠更好地展現《粉墨》，匈牙利國家大馬戲團總經理克里斯托夫先生還特意命人拆掉了將近80個座位，在場地上方空出了一個臺子，專為演員表演所用，拆掉座位必定會對票房產生影響，由此可見他對《粉墨》的重視和喜愛。
    隨團翻譯李琳向我們透露了克里斯托夫當初選中《粉墨》的原因：“他說他之所以喜歡《粉墨》，是因為它展現的不僅僅是中國的雜技藝術，還有中國的傳統文化和歷史。對于其中的京劇元素他是這樣形容的：就像一個京劇的盒子，里面裝著雜技的內容。多么形象的比喻啊！還有就是他覺得《粉墨》音樂中京劇唱腔和現代歌曲的配比非常協調也非常平衡，京劇唱腔不多不少，既帶有韻味又不會讓這些不懂中國話的老外們感到枯燥，這個比例剛剛好。”
    剛到匈牙利時，由于對演出市場的不熟悉，《粉墨》也曾遭遇到觀眾看不懂的情況。演出幾周后，《粉墨》加了“畫外音”，對每個節目的情節內容做了簡單介紹，既不會耽誤觀眾欣賞節目，又讓他們對節目有了更深了解。“這提醒我們，以后去國外演出，要完善多語種的解說詞。”《粉墨》共在匈牙利演出108場，每場演出鄧寶金都坐在觀眾席上，認真做場記。哪個演員失誤太多、觀眾對哪場節目反映強烈，108場，場場記錄。“我們根據節目難度、時間長短來對演員進行計分，有失誤進行扣分。”實施這種措施后，效果也不錯：“這樣我們在演出時會盡量避免失誤，把更完美的演出奉獻給觀眾。如果出現失誤，也會在休息時間加緊練習。”
    在《粉墨》的演出中，所有人還體會到了不同國家的人對于文化不同的態度。李琳介紹：“每場結束后觀眾們都會報以齊刷刷的震耳欲聾的掌聲。不論男女老少，不論身份高低，所有人在演員謝幕時沒有一個提前退場的，所有人都在參與，所有人都在鼓掌，而且掌聲經久不息，場內上千雙手同時化作一個聲音，那種氣勢中所散發出的對演出的認可、對演員的喜愛和尊重是我在國內任何一個劇院中都看不到的。”
    鄧寶金也十分同意這種看法，她認為，和國內觀眾相比，匈牙利觀眾對節目、對演員的欣賞是不加掩飾的。他們會用力鼓掌、大聲喝彩，“這種反映對演員的鼓勵是不言而喻的，他們會感到一種成就感、感到一種驕傲，這是對他們自身價值的重新發現。這種思想會直接反映到他們的動作中，他們會發自內心地想把更多更好的節目奉獻給觀眾，從而使我們的演出日益嚴謹完善。”
    和外團演出合作中感悟多多；當地完善的演出鏈條最受啟發
    在海外的每次演出或與國際知名大團的合作，對于每一個人來說都是難得的學習機會。
    在日本，市雜技團有限責任公司有12名演員帶著新創編的《繩技》參與到太陽馬戲團在東京迪斯尼樂園的演出中。整場節目根據一個童話故事改編，講述兩個人正在讀一本童話書的時候，忽然進入了書中，隨書中的童話形象進行了一次“愛麗絲漫游仙境”。“節目的編排非常好，人人都能看懂，又非常引人入勝。”鄧寶金認為，藝術院團要走市場之路，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從觀眾的角度出發，要能吸引觀眾。而且在與太陽馬戲團合作時，感受到了他們那種對于藝術的嚴謹要求。“他們的節目已經不僅僅是一場雜技節目的展示，而是升華為一臺綜合藝術，每個節目都有與之配合的音樂，由樂隊現場演奏。”和太陽馬戲團的這次合作，也讓團員們收獲頗多。回國后，他們還經常認真學習太陽馬戲團節目的視頻資料，無論是節目編排、創意、服裝、音樂、舞蹈，都讓每一位演員有所感悟。
    侯阿曼既是此次匈牙利演出的負責人之一，也是一名演員。讓她感受深刻的，是外國人的創新。“像空竹，本來是中國發明的一項運動，但我們一直以來都只會上下拋，而外國人發明了對拋、斜線拋等多種方式，大大增加了觀賞性。”
    而在匈牙利的演出中，讓鄧寶金思考最多的，是當地完善的演出鏈條。
    在鄧寶金看來，市場一直是院團的薄弱環節。“在匈牙利，可以看出劇場是常年做一個演出鏈條。”鄧寶金介紹，他們演出場地匈牙利布達佩斯國家大馬戲院是一家具有百年歷史的國有劇場，對劇場和演出院團，每場演出政府都給予相應的補貼，分演出蕭條期和繁盛期而有所不同。此外，劇場的收入也與演出票房息息相關，因此劇場對節目宣傳推介也十分重視，“在我們演出前一個月，劇場就在劇場周圍貼滿演出的海報。每周，劇場還會根據演出的不同進展，邀請電視臺、報紙等媒體前來報道。”此次全國“兩會”，身為全國人大代表的鄧寶金也準備了自己的提案，就是有關藝術院團完善演出鏈條的一些建議。
    鄧寶金介紹，匈牙利的藝術院團也在進行改制，他們稱之為“革命”，據劇場總經理克里斯托夫介紹，作為國有劇場，政府要求劇場每個月都有演出，才能得到政府的補貼。政府還要求劇場必須每月推出一定的公益演出，邀請社區居民或學生前來觀看演出。“我們周一到周五的，幾乎都有組織學生觀看，從幼兒園小朋友到大學生都有。”圣誕節前夕，布達佩斯第七區的政府把整場包了下來，請該區的居民免費去看演出。
    劇場設了多個售票窗口，12小時售票。“經常看到一些三四歲的小朋友在老師的帶領下看演出，這其實就是對他們的一種藝術熏陶，在這種環境下，他們自然會懂得怎樣遵守規則觀看演出，這是一種無形的公共教育。”鄧寶金感慨。《粉墨》在濟南已經演出700余場，觀眾達幾十萬，“但在市場推介上，我們做的仍舊不夠，仍有許多市民不知道這個劇目。”鄧寶金透露，在繼續加工提高劇目的同時，院團準備在營銷方面加大力度，和各種廣告媒體、網絡及企業合作，大力推介。“我們也希望政府能在劇場、營銷、演出等方面對劇團支持。”
    經常一天演出三場；海外生活既辛苦單調又豐富多彩
    在匈牙利，市雜技團每周三四五各演一場，周六三場，周日兩場，在別的時間，劇場也會邀請別的馬戲團前來演出。孔海濤是雜技團里年輕演員中得分最高的一位，在《粉墨》的演出中，分別表演繩技、草帽和高椅等節目。今年21歲的孔海濤已經有七八年國外演出的經歷，去過匈牙利、德國、丹麥、瑞士、韓國、捷克、法國、俄羅斯等國家。孔海濤坦言，在國外演出有時也很辛苦：“像在國內一般每天演出一場，最多兩場。在匈牙利卻經常一天演出三場。剛去的時候根本就適應不了，感覺很辛苦，一個月之后才慢慢適應。”
    離開家、離開家鄉三個月，除了演出和訓練的辛苦，想家成了每個演員最難以割舍的情緒。侯阿曼的孩子才兩歲，而他要離開孩子這么長時間。但侯阿曼卻感到很滿足：“這比以前好多了，現在還可以通過視頻、電話和家人聯系。”而孔海濤這些年輕演員則早已習慣：“因為平時也是住在團里，都習慣了。”
    劇場一層是演出場所，演員們就住在樓上的宿舍里。侯阿曼介紹：“比大部分在國外演出的情況好多了，每個樓層都有爐灶、洗衣機，每個房間都有單獨的洗澡間。”
    每周二、周五，演員們會乘車統一前往超市采購。當地也有專門的中國商店，醬油等中國專有商品都可以買到。演員們還帶了固體醬油，后來才發現當地什么都有。“超市里的商品也很便宜，生活用品、食品都是這樣，特別是肉比國內還便宜，10塊錢能買一大包鴨頭。”侯阿曼笑著比劃了一下。“上次去匈牙利演出，因為東西太貴，演員們盡量節省，一般以方便面充饑。這次不同了，天天吃肉。”這一方面是經濟危機的影響，一方面也是由于我國物價的不斷攀升。
    海外生活既單調又豐富多彩。演員們會自己蒸饅頭、花卷、包子、烙餅，異鄉的生活也過得有滋有味。一些小演員出國時才十二三，他們也很快學會了做飯。閑暇時間，演員們的生活也是有聲有色。上網、十字繡、踢足球，“我們還會去購物，或者去逛街、拍照留念。”
    將對《粉墨》進行深加工；準備沖擊明年十藝節
    對于2012年的打算，鄧寶金介紹：“這幾個月帶領《粉墨》演出隊伍在匈牙利的演出給了我們很大的信心，看到精心編排的劇目如此受歡迎，也給了我們更大的動力。明年十藝節將在濟南舉辦，《粉墨》作為我團主推劇目，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我們計劃在今年對《粉墨》進行深加工，沖擊十藝節。”說到在濟南的演出，鄧寶金表示現在正在積極協調劇場等問題，希望能繼續為濟南市民獻上精彩的劇目。據了解，無論是雜技技巧還是藝術內涵，市雜技團將繼續打磨加工《粉墨》，使之更加成熟。《粉墨》在音樂等方面將有較大改動，每個節目的技巧也要有所變化，增添了多媒體設備，服裝、舞臺都要按照十藝節標準進行打造。（本版照片均由市雜技團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