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點多,劉諾言(左)還在檢查鍋爐情況。許多年輕的列車員沒有值乘過燒鍋爐的綠皮車,因此劉諾言要手把手指導他們。　　　　　　　　　　　　　　　　　　

文/片　見習記者　宋磊

　　屯兵本是古代軍事術語,而在鐵路系統內部,它是一方鐵路局支援其他鐵路局進行春運工作的專用詞。春運期間,有些鐵路局諸如北京、廣州、重慶等地返鄉客流密集,運力緊張,這就需要一些鐵路局派出臨時列車與列車檢修員去進行支援。列車檢修員的吃、住、行全在外地,與列車一起,同歸所支援鐵路局的調度指揮。相應地,這些臨時列車被稱為屯兵車；列車檢修員則被稱為屯兵人。
　　2013年春運期間,濟南鐵路局濟南車輛段繼續投入人力和車次,延續20多年來的春運屯兵任務,支援北京等鐵路局的春運工作。在春運前前后后的近50天時間里,屯兵人將連續在省外奔波,奔跑在萬里鐵道上,春節也不能回家,孤獨并累著堅守在春運一線……
　　1月29日凌晨4點,北京西站。
　　伴隨著肯尼·G的薩克斯名曲《回家》在車站內廣播里響起,由北京西開往重慶的L101次臨客列車緩緩開動。車廂里的乘客,大多已經拖著疲憊的身體、帶著回家的喜悅安然入睡。他們當中很少有人知道,這是濟南鐵路局支援北京鐵路局的一趟屯兵車,車上的檢修員有的已經連續幾年甚至十幾年都沒和家人在一起過年了。
青島至北京西
三天三夜沒合眼
　　早在一個多月前,57歲的劉諾言就接到了今年的屯兵任務。作為老屯兵人,算上今年,這是劉諾言第17次執行屯兵任務,這也意味著他17年沒和家人在一起過年了。
　　“愛人也是干鐵路出身,這些她都理解；女兒現在也出嫁了。這十幾年來,虧欠她們太多。”說到這里,劉諾言有些哽咽,“不過,干我們這行,就是得隨時待命。”
　　今年屯兵,劉諾言擔任屯兵總領隊,負責與北京春運辦聯系調度列車和屯兵檢修人員。接到屯兵任務后,劉諾言就和其他20多名列車檢修員對抽調的綠皮車進行多次檢修,從鍋爐到座位,從管道到廁所,從車輪到牽引,從軸承到制動……各種設備裝置,事無巨細。同時,他們還將列車鍋爐點上火,在青島和煙臺之間進行了幾次拉練。
　　劉諾言說:“列車如果有安全隱患,有絲毫問題也不敢拉到站上來,也絕對不能上路!我們要對旅客的生命安全負責。”
　　1月25日上午9點,劉諾言帶著屯兵隊伍由青島跑空車出發,歷經三天三夜,在28日凌晨3點到達北京西站。為了避免鍋爐里的水被凍,整車人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不斷地填煤燒水。
　　劉諾言說,這次春運,他們先頭部隊派出了3組21人的屯兵隊伍,將從北京西站跟隨屯兵車奔赴大江南北。
屯兵北京西站
開車前12小時就上車
　　“列車凌晨4點開,但L101次臨客的列車檢修員們前一天的下午4點就已經上車了。”在北京西站濟南車輛段屯兵人居住的公寓里,劉諾言告訴我們,“這也意味著,列車檢修員已經整裝待發,從現在起,就要吃住在車上了。”
　　劉鋒潔、袁家剛、朱國慶是L101次臨客列車上的檢修員。他們平時都是濟南車輛段青島乘務車間的檢車乘務長。據劉諾言介紹,他們三位有多年綠皮車檢修經驗,對綠皮車上的鍋爐、管道、車電等設備比較精通。
　　29日0點10分,距發車還有將近4個小時。在L101次臨客列車的一節車廂里,記者見到了滿身泥水的檢車乘務長劉鋒潔,“下午四點我們就過來了,從頭到尾巡查了好幾遍。”劉鋒潔戴著一副深度眼鏡,說話干脆利落。
　　這時,對講機里突然發出列車員焦急的聲音“9號車廂茶爐壞了!”劉諾言又快步來到9號車廂,列車員告訴他,列車已經全部上完水,但9號車廂的茶爐里儀表顯示沒水,找不出什么原因。“不可能!”劉諾言話語中透露著自信,“老朱,你拿工具敲打敲打管子。”
　　“當當當!”朱國慶拿著工具錘敲打了幾下水管,但還是沒有水流出來。
　　“使點勁兒敲!”
　　隨著幾聲響亮的敲擊聲,水嘩嘩地開始流出。“再把水放放,晚點點爐子,別讓乘客喝了沖管道的水。”劉諾言臨走時叮囑了列車員幾句。
　　凌晨3點40分左右,列車開始上客。此時,三位列車檢修員各司其職,又將列車從頭到尾巡查了一遍。
北京西至重慶
回憶屯兵難忘瞬間
　　列車在霧色中穿行,忙碌了12個小時的三位列車檢修員終于可以休息一會兒了。不過,列車每隔一小時左右都需要巡查一遍,所以他們不能同時休息,必須輪休。
　　在他們的休息室里,袁家剛和朱國慶卸下腰上掛著的檢車工具,脫掉工作服,伸了伸懶腰,一下子歪在疊好的被子上。“可算開車了,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但還要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列車檢修員必須認真細致、業務精干、有責任心。”朱國慶說,“干我們這行,不能偷懶。一車人的安全都攥在我們手上,馬虎不得。”
　　據粗略計算,每節車廂大概25米,一趟列車約有20節車廂,檢車一次就要走一個來回。巡查一個來回,袁家剛他們就要穿過層層人群,行走一公里。
　　“有時候感覺很累很苦,但是能夠順利安全地把車和乘客送到目的地,我們就是完成任務。看到別人安全回家,我們自己也會感到滿足。”袁家剛說。
　　對于三位檢修員來說,30多個小時的旅途,斷斷續續只能睡上五六個小時,非常不容易,但他們的紀律非常嚴格,“堅決杜絕在任務中喝酒、打牌和下棋。”朱國慶說,“困了累了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抽煙、喝茶、聊天。”
　　在閑聊中,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提到屯兵經歷的最難忘的事。2011年屯兵,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中,一路沒點火就把列車開到北京,在車里面大家凍得來回跑,有的人都凍哭了。
　　到北京進站點上火后,隨著溫度升高,水管里的冰一化,整列車到處就跟水簾洞似的漏水,所有人把車頂全卸開了,直到開車前才把水管修好。“當時大家都在想,屯兵怎么會遇到這么難的事兒呢?”
　　從此以后,只要是到北京屯兵,大家都吸取了教訓,每次都會點著火開到北京。
　　袁家剛說,每個屯兵人的身上都有一個感人的故事。今年出征前,78歲的老母親拉著他的手,依依不舍地送他到樓下。“我母親其實這次就不想讓我出來了,但沒辦法。今年頭一次感覺她特別不舍,可能上了年紀的人容易這樣吧。”說完,袁家剛的眼角濕潤了。
　　時間一分分地過去,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這些屯兵檢修員默默無聞地在列車上一遍遍地進行巡查。走在擁擠的車廂里,他們并不起眼,然而,就是這群平凡無奇的人,為一年一度的春運無私地奉獻出自己與家人團聚的時間,為乘客旅途的安全和舒適把著關。
　　1月30日下午1點半左右,歷經33個小時30分鐘的旅程,列車終于到達目的地——重慶站。當乘客們行色匆匆地奔向各自溫暖的家時,這些屯兵檢修員卻仍然堅守在列車上,等待明天的返程。他們的征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