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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朝洪武四年開挖至今,經歷了600多年的濟南護城河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臟、這么臭過。對于老一輩的濟南人來說,在昔日的記憶里,他們還可以追憶到護城河曾帶給過他們的那些童趣和回憶;但對于新一代的濟南人來說,如今的護城河卻已經很難再為他們承載起這些純真的東西,留下難以泯滅的回憶。曾經與老一代濟南人相依相伴的護城河正日漸從新生代的情感中“消逝”。5月初,一項近16年來最大規模的護城河清淤工程悄然啟動。工程能否讓護城河恢復原來的風貌,護城河的現狀到底怎樣,屢治屢臭的癥結在哪里,今后該如何治理? 是誰弄臟了 泉城的“項鏈” 走近護城河,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陣陣惡臭;特別是在炎炎的夏日里,這種味道就尤為“濃烈”。垃圾、污水、惡臭,便是沿護城河繞行一番之后記者的第一感受。昔日清泉潺潺、魚戲淺底、楊柳依依的情景,恐怕只能在記憶里追尋了。 在東護城河的河道里,灰白色的河水泛著氣泡,散發出一陣陣令人惡心的臭味;水面上,漂著片片油污和雜物,可樂瓶、塑料袋隨處可見。至老東門附近,河水的顏色變成了醬色,異味更濃;出環城公園范圍后,通向護城河里的各種排污管道驟然增多。河道內,垃圾遍布,漆黑的河水冒著氣泡,刺鼻的氣味很遠就鉆入鼻內。至于河水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臟、變臭,具體時間已不可考;但近幾年護城河的臟臭情況是愈發嚴重了。 已經67歲的陳寶成老人對此深有感觸。這位家住菜市西街的老人自小就在護城河邊長大,親眼見證了護城河幾十年來的變遷。老人告訴記者,在他小的時候,護城河里的水可清了。早上,大家從河里打水做飯做菜;白天,婦女在河邊洗衣服,孩子們在河里洗澡、捉魚逮蝦;到了晚上,大家又都在河邊納涼。那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目。那時候,護城河里的水差不多有一人深,像他們這老一輩的濟南人,幾乎沒有不會水的,那都是在護城河里學的。但如今,護城河的現狀卻讓老人心痛不已。“那味兒,熏得人都頭暈。”老人說,一到夏天,家里所有的門窗就不敢打開,悶得跟蒸籠似的,但就是這樣,屋子里還是彌漫著護城河里泛出的那股臭味,讓人一陣陣地惡心、頭暈。由于菜市莊已不屬于環城公園的范圍之內,從這里直接通向護城河的各種排污管道就如碉堡的槍口,密密麻麻難以計數,各種污水毫無阻攔地排入護城河,泛起陣陣惡臭。 據了解,濟南市直接通向護城河的排污管道大約60余處,每天向護城河里排放的工業、生活污水竟有10多萬噸。因此,即便是在濟南市各大泉群爭相復涌的去年,護城河里的水質也難有明顯的改觀。雖然有黑虎泉、趵突泉等泉群的泉水注入,泉城廣場、黑虎泉及西門橋段的護城河的河水依然呈醬黑色。泉群停噴后,沒有了源頭補給的護城河就更成了一條名副其實的排污溝。 護城河發臭 生活不得不改變 護城河的變化在改變周圍環境的同時,也改變著附近市民的生活。 閣鄰飯莊是靠近瑪瑙泉的一家臨河的小店。此時正值午飯時刻,但門庭依然冷落,只有兩名顧客在桌上默然吃飯。據一名服務員介紹,以前河水清時,飯店每天可以賣出3—5桶扎啤,但現在連一桶也賣不掉了。“河水臭了,游客少了,生意自然就不行了。”服務員的話中,透露著些許無奈與遺憾。 生意隨河水惡化而凋零的不只是飯店。據附近的居民講,黑虎泉附近的茶苑也曾繁榮一時,如今也是“門前冷落鞍馬稀”了。在老人們的指引下,記者找到了那家曾經很熱鬧的茶社,眼前的情景讓人感慨;一把掃帚橫在門的把手上,言下之意是在告訴游人,此店現在不營業。亭檐四周的燈籠上落滿了灰塵,對著沉寂的護城河,似乎在講述著一段由盛而衰的故事。只有門前的玻璃上還殘存著“24小時營業”的字樣,依稀能讓人感受到它過去的熱鬧與風光。記者等了好久,茶莊的一位伙計才揉著惺忪的睡眼出來開門,他告訴記者,茶莊早已不營業了,他只是負責看守店面。 59歲的錢先生在黑虎泉邊經營一家小商店已經有8年的歷史了,這位自稱“守泉人”的老人如今卻萌發了去意。錢先生的店面每年的租金要1萬元,河水清時,生意做得紅紅火火;而如今卻只有三兩行人。環境的變化、生計的艱辛,常讓錢先生回想起過去。他告訴記者,在50年代至70年代,護城河沿岸老百姓做飯炒菜,刷鍋洗碗用的水都直接從護城河里取,居民們為此自發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公約:每天早晨7點之前,大家到河里挑水,沒有人會在河中洗漱。居民依河而居,兩岸都是莊稼地,那時,西門是商埠,護城河里的商船可以直通小清河。 據公園管理處的工作人員介紹,在以前的旅游旺季,環城公園每天接待的游人數量不下幾十萬,公園里一個小小的商亭每年的租金都不下萬元。如今,這一價格已降到兩三千元,但仍乏人問津。護城河兩岸的落寂由此可見一斑。如今,沿河的商店幾乎都處在停業或半停業的狀態。河水讓他們繁榮過,如今又同樣讓他們漸至凋零。他們在痛苦中等待,期望著護城河徹底根治的那一天。 水邊老街坊 含淚搬離舊居 在沿河兩岸用地有限的情況下,當初護城河的改造給以水景為賣點的樓盤注入了旺盛的生命力。與其它地段相比,水邊樓盤的價格高出一籌,而現在守著一汪臭水,很多住戶都悔不當初。家住劉家莊的孫老漢今年已經82歲高齡,緊鄰著護城河住了一輩子,但現在,老人卻在琢磨,是不是也該離開這兒了。 “沒辦法,太臭了,孩子們都不愿再住在這兒了。”老人說,因為受不了河里的這股味,孩子們相繼都搬了出去。在這片沿河的老街坊中,現在只剩下了他和另外一戶沒走,年輕一代能走的基本上都走了。之所以還不走,主要還是對護城河有一些留戀。據老人講,過去,護城河的水清澈見底,水草隨水飄浮,游魚細石,清晰可見。冬季,泉水溫潤;夏季,水則清涼入骨。傍晚,河邊擠滿了納涼的市民,說書的、唱戲的,那情景常讓人流連忘返。自護城河河水變臭后,出來納涼、唱戲的老人們越來越少,如今,護城河邊已鮮見人影。 泛著惡臭的護城河不但讓游人止步,更讓河邊的住家苦不堪言。孫老漢就住在護城河的東面,每逢盛夏,臭氣常飄入室內,只好將門窗全關起來。談及護城河的現狀,老人用“龍須溝”來形容。“沒治了。”孫老漢的話中透出一絲無奈。 老濟南人的 驕傲在消逝 如果說,在昔日的記憶里,老一輩的濟南人還可以追憶到護城河曾帶給過他們的那些童趣和回憶的話;對于新一代的濟南人來說,如今的護城河卻已經很難再為他們承載起這些純真的東西,并在他們的記憶中留下難以泯滅的回憶。 從這種意義上講,曾經與老一代濟南人相依相伴的護城河正在從濟南新生代的情感中日漸“消逝”。而且,隨之“消逝”的還有別的一些東西。“對于老一輩的濟南人來說,護城河曾經是他們生活中的一部分,在里面游泳嬉戲,在里面捉魚逮蝦,童年的歡樂在他們的心底烙下了深深的印記,在他們心中,這才是真正的故土和家園。護城河的現狀,讓老一輩濟南人失去了對家園的美好感受,平添的卻是失望與傷感;而對于那些新一代濟南人來說,泉水沒了,護城河臭了,終日生活在用混凝土澆筑起來的城市森林里,濟南還有什么值得他們依戀的呢?”每言及此,曾參與過《濟南市志》編撰的彭老先生總是感慨不已。 同時,惡臭的護城河給整個濟南市的形象也帶來不利的影響。老人還清晰地記得1984年環城公園在護城河基礎上剛開始修建時的情景。那時,很多濟南市民自發地趕到工地,參加義務勞動,一盆一盆地從里面端出淤泥,雖然很臟很累,但心里感覺卻是美好的,因為每個人都在通過自己的勞動美化家園。環城公園建成后,立時成為濟南旅游的一大靚點,吸引了大量的外地游客。那時,濟南人對外地人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趵突泉、黑虎泉是泉城懸掛在胸前的明珠,環城公園則是串起這串明珠的項鏈。 現如今,這條懸掛在濟南胸前的項鏈卻在發黑發臭。 采寫 本報記者 田連鋒 劉英 實習生 郭萬盛 徐立業 左慶 田連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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