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藍天白云為伍,與日月星辰為伴。飛行員的生活給人的印象是浪漫。當你走近這位山東唯一的女機長,就會了解到,他們的飛行生活,遠比我們的想像豐富得多。
左圖:走出機艙,眺望藍天,王惠總是笑容燦爛,她說,熱愛生活、熱愛工作,就會覺得每一天都是充實而快樂的。李霞/攝影
我在約定好的地方等王惠,心中正猜想著這位山東航空公司唯一的女機長的模樣,一抬頭,門外走進一個人:一身休閑打扮,水盈盈的大眼睛投來笑意,我站起身,問:王惠是吧?她以問作答:“我沒晚吧?”
請她坐下,順便看了看時間,竟一秒不差,正是約好的鐘點兒,心里贊嘆:果真是機長的行事作風,一絲不茍。
藍天情懷
剛剛坐定,通訊員莉莉也趕來了,小屋里頓時談笑風生。
王惠很健談。她說小時候自己愛好文藝,喜歡唱歌拉琴,1981年讀高三時,上面來招女飛行員,正是夢想滿天飛的年紀,當女飛行員?多詩意多浪漫啊,就第一個報了名。結果還真被錄取了,她說,接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那個自豪啊,覺著腳下踩的,已是朵朵白云了。
先去了保定空軍第二預備學校。當時全國只招了50名,這也是新中國成立以來首批有大專學歷的女飛行員。后來轉到長春空軍第七飛行學院和哈爾濱第一飛行學院,前后共讀了四年。畢業后,當了航空兵。在部隊里開了15年運輸飛機。2000年才轉業到了山東航空公司。
王惠回想自己的飛行生涯時,臉上一直笑容燦爛.她說,“我覺得再也沒有比飛行員更好的職業了,如果是秋高氣爽的時候,在藍天白云間飛翔,你會覺得胸中充滿了詩意,可惜自己不是詩人。”
王惠在部隊時,常在部隊的報紙上發表散文和小說,抒發自己熱愛飛行的情懷。第二次采訪她時,在她家里,我看到她有厚厚一本自己作品剪報,字里行間,詩意飛揚。散文《我愛藍天我愛白云》還獲了創作二等獎。
化險為夷
我問王惠,成天在天上飛來飛去,有沒有擔心會遇上劫機的歹徒?王惠搖搖頭,爽朗地笑了,她說,應該相信我們的安檢。很多人都認為坐飛機不安全,其實,從概率上講,坐飛機是最安全的。當然,任何事都一樣,總有意外。
王惠講了一次霧中降落的歷險。
2006年1月14日,19點25分,從濟南飛北京。我當時在左座駕駛。當天北京有霧,能見度很低,屬于邊緣天氣,但不影響降落。誰知在接近北京,飛機下降至1000英尺時,突然發現兩側儀表的飛行指引不一致,航向相差約15度,左側儀表此時也無法截獲地面發來的盲降信息,我一下緊張起來,這到底信哪個呀,此時飛機正在下降,按規定,飛機在北京機場下降到離地面295英尺時,如果還看不到機場跑道,就必須“復飛”,即再次飛上天,改落其他機場。但當時還不到這個高度。心里盡管緊張,但一遍遍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冷靜。在這種關鍵時候,必須機長決斷,我立刻決定“復飛”,同時,一邊聯系地面雷達,等待引導,一邊做“檢查單”,即按照每一個飛行程序的詳細步驟,檢查一遍操作上是否有遺漏。北京機場及時指揮,飛機上升到3000英尺的高度盤旋。經檢查,判斷可能是左慣導(慣性導航系統)故障,后來把導航電門轉至右側,終于截獲到盲降信息,經地面雷達校準,判斷右側指示正確,在雷達引導下,飛機于20時27分在北京機場安全落地。
原來飛機駕駛艙里都備有兩套駕駛系統,且同時由兩位機長同時駕駛,左座為主。兩套操作系統必須保持完全一致,才能保證飛行的飛行安全,一旦有誤,若處理不好,很可能會造成想象不到的后果。
整個過程中,駕駛艙里驚心動魄,而客艙里,有人還在打盹兒,大多數人只知飛機因霧延時了。一次不敢想像的危險,由于機長的冷靜處理,化危險于無形。
王惠說,當飛機穩穩地在北京機場停下來,乘客們輕松地走出客艙時,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崩著的神經,這才松了下來。再看外面霧濛濛的北京,也覺得如畫一般美麗。
喜歡挑戰
王惠說,這種意外畢竟不多,而機長最怵頭的,還是飛行時遇上的惡劣天氣,往往讓人心驚肉跳。比如遇上雷電,有時候,左面“咔嚓”一個閃電,你剛剛避過,右面接著“轟隆隆”又一陣響雷,駕駛艙的玻璃,被靜電擊打得噼啪作響,飛機這時就像是一葉漂在大海里的小船兒,顛簸搖擺。機長這時總是最揪心最緊張,一絲絲都不敢放松,生怕有一點閃失,也不能有一點閃失啊,乘客的生命都在你手上啊。
就為了不能有一點閃失,盡管有20多年的駕齡,王惠從未放松過業務訓練。
王惠說,飛行員是個男人的領域,一個女人想在這里呆,你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盡管飛了15年的運輸機,但2000年轉業到山航時,一切得從頭做起。因為民航要求更嚴格。還記得當時男同事們看我時的眼神兒,那意思是,你一個女人,行嗎?男飛行員確實都很聰明,學東西快,但我就是不服輸,我可以比他們更用功啊。所以,只要不飛,我就拼命學習,航空理論、外語、航行法規、氣象等,凡是與飛行有關的,我都學。當時我37歲了,說實在話,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學進去,但我跟自己較勁。練模擬機最苦,我偏就多練,練模擬機,就是練習應對各種意外,包括惡劣天氣和飛行故障。苦沒有白吃的,我覺著現在我和男機長們飛得一樣好。
“我是機長”
其實,與男性比起來,女性特有的細膩情感,往往會在某些特別的時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在乘客情緒異動時。
王惠說,2004年冬天飛上海那次,印象最深。那天大雪,飛機都凍住了,航班被延誤,因為要一架架飛機排著隊清冰,每清一架飛機需要15分鐘,等排到她的飛機時,已過了5個小時,本來應該上午8點10分起飛,結果延到下午1點多,乘客們枯坐在飛機里呆了5個小時,忍無可忍,鬧了起來。客艙里又喊又叫,有乘客甚至要沖駕駛艙。王惠坐不住了,她走出駕駛艙,面帶歉意地說“我是機長王惠。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天這么冷,大家又都餓著肚子,很抱歉。我和大家一樣很著急,飛機正在除冰,希望大家能予以配合。”
看到機長是位女性,而且主動出來勸慰,乘客們焦躁的心情得到舒解,大家便都安靜下來,有的乘客倒安慰起王惠,說,機長你一定不能著急,要注意休息,保證咱們飛行安全。
王惠說,我常常會用“機長廣播”來與乘客做些溝通,大家坐上你的飛機,便是緣分,一段飛行,可能只有一兩個小時,除了保證安全,我愿意用自己的言行,讓乘客體會到被關懷,幾句溫暖的話,往往就會形成溫馨的氣氛,讓大家感覺到同我一起飛行很愉快,我也會很開心。
比翼雙飛
兩次采訪王惠,她的丈夫尹偉都是接送她的專職司機。他介紹自己的姓氏時說:“君子沒有口。”簡練,幽默。又說,“在地上開車可比在天上開飛機難多了,路上人多車多。”我們笑,他說,這不是玩笑,是體會。尹偉也是機長,比王惠晚一年多到山航。
快到“三八”節了,我們讓他借機表揚一下老婆,他說:“一個小小的女人,能把一個大大的飛機開上天,不容易!”然后就沖著王惠笑笑。王惠說,“他最不會說好聽的話。”像是怨言,但她臉上卻是綻放著笑容,又說,“飛行上的難點,我得常問他,他比我聰明。”
談論飛行,是他們最平常也是最經常的話題。尹偉話不多,但一說起飛行,便滔滔不絕。
夫妻二人都是機長,他們彼此的關心也與眾不同。在天上飛時,他們會通過各自駕駛艙的無線電波聽到對方,不必說什么,各自都會在心里默默送給對方祝福:飛行順利。落地了,彼此也會給對方打個電話,只一句:“安全落地了。”從簡單的話語中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牽掛。
在他們家采訪時,尹偉跑到廚房,說,顛勺我最拿手了,什么時候給你們獻獻藝,王惠笑說,我們兩人其實很少有機會在家做飯吃,因為沒有大塊時間在一起。有時間,還要去章丘看看孩子。他們的女兒在章丘讀高一。
我們也發現,王惠家里,不怎么有煙火味兒。只有飛行,才是這對夫妻的主要生活內容。
從機場采訪回來,尹偉駕車送我們,路上,尹偉播放了一段歌,是王惠參加山航十周年慶典時的錄音,“我愛祖國的藍天……”一車人便止住了話,在悠揚的歌聲中體會著王惠對飛行的熱愛與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