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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劉佳玉第一次發現站在黑暗中的那個男人是在下半夜。 劉佳玉住的女生宿舍是用淘汰的舊教室改造出來的,間出來的兩間屋子里擺了八張上下鋪,雖然窗戶上有窗簾,但劉佳玉睡的是上鋪,又直對著窗戶,所以從上面的風窗里可以清晰地看見劉佳玉橫躺著的身體。宿舍里的燈是整夜開著的,因為開關線不知什么時候被誰弄斷了。班里的生活委員找班主任反映了好幾回了,一直沒人來修,所以只能這么亮著。宿舍的后面是化學實驗室,除了上實驗課,平常沒有人,總是靜悄悄的。上實驗課總是在白天,因此從理論上說,宿舍后面是不應該有人的。但是劉佳玉那天夜里不知為什么卻突然被什么東西驚醒了。劉佳玉記得那天晚上的夜很黑,月亮卻是那種洗舊了的暗紅色,新生的凍瘡疤的顏色。紅月亮暗淡斑駁的光澤穿過玻璃窗,像眼睛一樣落在自己的身上。劉佳玉哆嗦了一下,便醒過來了。然后,劉佳玉便看見了那個男人。 劉佳玉那一年是十四歲,對男人幾乎沒有一點感覺上的判斷。劉佳玉的生活中幾乎沒有男人,在家里,劉佳玉只有母親和姐姐。學校里的老師倒是男的,但是那對于劉佳玉來說只是些講解課文時發出的聲音,幾乎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劉佳玉與他們的接觸只限于在課堂上遠遠地看他們幾眼,根本意識不到他們的性別。劉佳玉從小就屬于那種很乖的孩子,聰明但不外露,站在眾人面前也總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似的,是最不引人注意的那種。劉佳玉聽課認真,作業也工整仔細,因此除了上課時間,從來沒有誰注意過她。至于男同學,劉佳玉是不與他們講話的。那時候中學里的男女生之間不說話,劉佳玉覺得這很正常。有什么必要與他們說話呢?那一群把書包背得歪歪扭扭,吃飯打嗝、在課堂上發出怪聲的男生,劉佳玉不喜歡他們。對于劉佳玉來說,男人只是一種符號,是一些聲音低沉、有力氣,穿深色衣服的與女人不太一樣的人。至于到底有什么不一樣,劉佳玉卻并不怎么清楚。 宿舍里的蚊帳都是那種普通的白紗布做成的,正對著燈光的那一面看不見人,背光的地方因為光線的作用卻幾乎是透明的。劉佳玉最初的感覺是骯臟,就像小時候光著腳丫子走在骯臟的爛泥地里的感覺。男人的目光在劉佳玉的身體上游走著,像蛇一樣靈活地穿行著。劉佳玉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短短的圓領衫,早已經被汗浸濕了。劉佳玉伸出手揪了揪衣服,讓衣服與身體之間留出一點空隙,然后便把下巴抵在衣服上,縮緊了身體。高低床是用那種半粗的鋼管套出來的,上面粗粗地涂了一層不太純正的湖藍色。床很窄,又不牢靠,一動就會嘎吱嘎吱地叫。因為翻身攪了睡在下鋪的女同學的夢,劉佳玉曾經挨過一頓惡罵,所以現在劉佳玉一點也不敢動彈,只能這么一動不動地盡量把自己的身體縮小。男人的目光輕柔地穿過窗玻璃,劉佳玉能感覺到那目光從她裸著的脖頸、肩頭,掠過后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落在她窄窄的臀部,然后便在她穿著短褲的屁股和裸著的光腿上徘徊起來。 目光像枯死的草一樣,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重量,卻讓劉佳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惑。不知所措的時候,劉佳玉喜歡做點什么。只有做點什么,劉佳玉才能讓自己放松。劉佳玉八歲的時候很想擁有和姐姐放在書桌抽屜里的一樣的水彩筆,姐姐卻把筆藏了起來。 (一) ●王傳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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