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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來了,院子里的雜草都返青了,宿舍外面沒有蓋子的下水道又開始泛出陣陣難聞的臭味。劉佳玉手上和腳上的凍瘡已經開始消腫了,只是依舊癢得厲害。劉佳玉比去年又高出了一個頭尖,劉佳玉常常在睡夢中飛翔,然后便是深不可測的墮落,經常半夜里大汗淋漓地醒過來。醒來時,手腳都會有一種膨脹般的舒展。這樣的日子劉佳玉覺得一天也過不下去了,她需要拼住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讓自己當眾發出尖叫,不讓自己發瘋。然而這一切幾乎都是虛無的,沒有人知道劉佳玉內心里發生的一切。她在別人的眼里,只是一個性格內向、羞澀木訥、身體發育快于心智的孩子。一年前,那個對著黑暗亮出自己胸脯的情景幾乎被人們淡忘了,劉佳玉又重新變成了一個平常的女孩。因此,劉佳玉的郁郁寡歡便顯得有點特別。沒有人再把她當成一個有問題的學生,她有什么理由這樣呢?班主任曾經在課后找劉佳玉談過話。劉佳玉一點也不明白,在偷窺事件發生的時候都沒有人找過她,為什么現在倒要找她談話呢?班主任說了很多,言辭懇切又苦口婆心的樣子,劉佳玉一點也弄不懂她想表達的意思。因為聽不明白,也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辯解,只能一聲不吭地聽著。劉佳玉的不說話顯然被班主任理解成了別的意思,班主任說劉佳玉,你小小年紀思想怎么這么復雜呢?那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害怕別人說自己思想復雜,復雜這個詞雖不明確,卻意味著許多很尖銳很曖昧的內容。劉佳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令人不齒的事情似的。 因為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事,劉佳玉連說話走路都有點不自信起來,總顯出一副無所適從的樣子。又因為害怕再出什么差錯,神經整日繃得緊緊的,臉上的表情便像是正被人追趕的獵物似的,弄得周圍的人都跟著她緊張起來。這一切,就連一貫感覺遲鈍的蘇瑤都有點看出來了。蘇瑤說劉佳玉,你為什么看起來老是不開心的樣子呢?那時候蘇瑤和劉佳玉正站在操場的秋千架上,蘇瑤一使勁就把秋千蹬得老高。窄窄的秋千板上站了兩個人,劉佳玉和蘇瑤就必須面對面地把身體緊靠在一起。 劉佳玉看了蘇瑤一眼,說我為什么一定要開心呢?那天的風很大,劉佳玉扎在腦袋后面的馬尾巴被風吹得高高地飛了起來,然后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落在劉佳玉的脖頸上、臉頰上,越發襯出劉佳玉嬌嫩的額頭,鮮花般紅潤的唇。 蘇瑤說,劉佳玉你真好看。 。 自從發生了文藝委員的情書事件之后,平嶺師范的音樂教師趙大維就一直有點害怕劉佳玉她們班的女生。學校里因為擔心再出什么事,給趙大維調了班。因此,劉佳玉她們班的音樂課就由一個中年女教師擔任。直到三年級的時候,女教師生病住院,趙大維這才重新給她們代音樂課。那時候,據說趙大維已經與從前的女朋友又和好如初了。那個在省城一家工廠里做化驗員的女人有時也會到學校里來看趙大維。女人已經不算年輕了,而且一點也不漂亮,但是因為是從大城市來的,便顯得有些傲慢。女人對趙大維的態度也十分的惡劣,經常當眾讓他難堪。女人一邊用紙巾揩高跟鞋上的泥巴,一邊尖聲說你怎么回事呀?怎么老是這樣笨手笨腳的?是不是窮鄉僻壤真的把你變成了一個鄉巴佬? 。ㄆ撸 ●王傳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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