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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住了她。說起來,真有點鬼使神差對嗎?她像是住得離我并不遠,因為路過車站的時候她沒有上車。她的性格應該是有些暴躁的,一些隨意的小動作就可以看出來:有人撞著她了,她會很生氣地瞪一眼撞她的人,還有沿街的空啤酒罐,當她經過它們,會一腳把它們踢上半空。“不過,讓我吃了一驚的事情還在后面。你應該還記得,那段時間正流行著周星馳的電影《大話西游》,里面有一句臺詞,‘靠,真是I服了YOU’,這個你一定還記得吧。我跟著這個女孩子走到一個自動售貨機旁邊時,她像是要買點什么東西,掏出一張紙幣塞了進去,奇怪了,她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要買的東西從自動售貨機底下滾出來,她舉起手猛拍了幾下,根本沒有反應,她就生氣了,抬起腳就踢了上去。自動售貨機像是睡醒了,非常聽話地給她送出了一瓶檸檬汁。這個女孩子笑了起來,她笑著對自動售貨機說:‘靠,真是他媽的I服了YOU!’ “這下子我明白過來,她并不是日本人,而是和我一樣的中國人,她說那句臺詞時的麻利,是日本女孩子無論如何也學不出來的,還有,她的身材也很好,兩腿修長,胸部也很豐滿。 “說起來,我已經跟著她走出去很遠了,終于,我跟著她走到了目的地,一幢街面上的三層小樓,她就住在這幢小樓上。她開門進了房間。當我輕手輕腳地爬上樓梯,走到她的房間前面,發現她的窗子已經損壞得很嚴重了,窗欞上滿是縫隙,我就把眼睛湊到一條縫隙前面朝房間里看。你猜,我看見了什么?我看見她正在換衣服,嘴巴里還叼著一支煙。天啦,我一下子就驚呆了。她盡管穿著胸罩,但是,她的乳房豐滿得就像要從胸罩里掙脫出來,我的頭都暈了,我感覺她的身體白得像一匹白馬。” “說起來,這就算是我和女孩子最深入的接觸了。”阿不都西提說:“其實,沒過多久我就認識了她。從北京來的,在北京的時候是馬戲團的演員,叫藍扣子。你想不到吧?‘黑人’,就是護照上的簽證過期,要么就干脆沒有護照———抓起來就要坐牢的人。你肯定會認識她的。只不過,我到現在還沒和她說過一句話,呵呵,盡管我也想過和她說句話,可每次碰面的時候人都很多,鬧哄哄的,她的脾氣也不好,遇到不高興的事情,就砸酒瓶摔碗,我就只好作罷。還有,可能是因為那天的關系,我也有點不好意思。對了,據說她還會請碟仙呢。” ———扣子,這就是我第一次聽說你的名字。 在這期間,我越來越多聽說了藍扣子這個名字,在我聽到的各種關于她的傳言里,有人說她能把真正的碟仙請來回答你提出的所有問題;也有人說她債臺高筑,經常為了躲債不敢回家;還有人說她把一個叫老夏的開畫廊的中國人都弄得傾家蕩產了。倒是開畫廊的老夏,那個傳言里和藍扣子瓜葛不斷的中年男人,我沒過多久之后就認識了他。 老夏是上海人,是八十年代初第一批來日本的中國人,他在淺草開了一家中國畫廊,專賣中國古代山水真跡。當有人問起他店里的畫到底是不是真跡時,他回答說:“叫我怎么回答你呢?都有,真的假的都有。”很認真,像是在和對方探討一個哲學問題。 老夏也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這種時候多半是因為我從來沒碰過面的藍扣子。有人問他:“老夏,聽說藍扣子的床上功夫不凡,真的嗎?” 這時候,老夏就急了:“不好瞎講的,千萬不好瞎講的,人家孩子可憐嘛,我不過是幫幫人家孩子,人家孩子可憐嘛!” (四) ●李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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