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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一陣戰栗,一股看不見的沖動在體內沖撞不止,我的手,甚至我的身體,竟然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終了,我也輕輕躺下,隔著被子把扣子抱在懷里。我的頭埋伏在她的頸彎處,我的嘴唇也貼上了她胸口處冰冷的肌膚。她的手,伸出來輕輕梳理著我的頭發。第二天早晨,當我醒來,扣子已經不見,但我知道不會再出什么事情,便能放寬心洗漱。一切收拾好之后,打開店門,正好看見從街口走來的望月先生。望月先生告訴我,他從街口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扣子在過街天橋上,一臉快樂得不得了的樣子。聽他一說,我也就更加放寬了心。當婚紗店來第一批客人,我快步走上前去,先是麻利地為他們開門,而后又對他們行了一個標準的日本式鞠躬禮。 “很高興的樣子嘛。”望月先生對我說。 送走兩批客人之后,望月先生還是按老規矩去了池袋的馬場。只有當他出門的時候,我才會想一下:“又有一天不到學校去了。”原本扣子和望月先生訂好的讓我每隔一天去一次學校的計劃,由于我的率先不遵守,望月先生又可以每天都去池袋的馬場了。 一抬頭,看見了在街對面忙碌的扣子。雖然今天我們沒有像平日那樣隔著一條街打個手勢做個鬼臉,但是,互相都能看見對方,還有比這更讓人有底氣的事情嗎? 中午的時候,扣子從咖啡店送來一份盒飯,只說了一聲“吃完了把飯盒洗干凈”就匆匆跑回去。 但是,下午三點剛過的樣子,我的手持電話響了,是她發來的短信,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晚上,當我們坐在表參道東端路口的花壇上,她又對我說了一聲,“對不起。”她又接著說:“其實,你也沒做錯什么,我并沒有對你生氣,真的,到現在也沒有。 “……也用不著說什么假話,我是真正地在喜歡你、愛你。原本昨天晚上也沒什么的,你不在,我還正好可以試試一個人是什么感覺,真的,從咖啡館下班之后,跑回來的路上我還是這樣想的。 “可是,當我洗完澡,把燈拉滅了,在被子里躺下來,突然,害怕———那種感覺,是一下子就來了。我滿腦子只在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這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并不只是說昨天晚上,而是說一輩子,只有我一個人。” 我沒說話,只伸過手去摟住她的肩膀,她也溫順地靠在我懷里再也不動。 “想來想去,還是告訴你的好———越好的時候,我就想越壞。” “什么?” “有過這種感覺嗎?就是,忍不住地想糟蹋自己。” “沒有啊,怎么?” “我有。我做過應召女郎,也在無上裝酒吧里做過招待,這些你也早就知道。我是配不上你,也不配任何一個人,更不配過現在的這種生活,差不多每天我都問自己一遍:老天爺對我是不是太好了?可能就是由于這個吧,昨天晚上我才拿刀割自己,并不是想死,就是想糟蹋自己,心里還想著就讓一切都不可收拾才好。” 扣子在我懷里問我:“能忘記昨天的事情,只當沒發生過嗎?”“能。”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她。 14 櫻花,是可以吃的嗎?你看,在漫天飄散的櫻花里,一個面容清癯身著和服的老人狂奔出來。端著酒杯,穿著木屐踉蹌的步態和高唱著的謠曲證明他已經陷入了巨大的癲狂之中。當他在一棵櫻樹下站定,他的全身滿是花瓣。他突然跪下,高舉著酒杯,等一兩片花瓣落入酒杯,他才將酒杯和酒杯里的櫻花湊到唇邊,一干而凈。 (二十一) ●李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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