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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買完蘋果,找護士借了一把水果刀,正要削的時候,扣子卻說:“先別忙,放在那兒吧,又不想吃了,想吃的時候再削!薄昂谩!蔽乙姥詫⑻O果和水果刀在床頭的小柜上放好,再去理一理她亂了的頭發,朝她笑:“要不,先睡一會兒?” 沒想到她竟然乖乖地點了點頭。 后半夜,我困倦已極,也在不覺中睡著了。我做了夢,夢見了一片綠色的山谷,山谷里流淌著一條清澈的溪流,扣子在溪流里走著,我想追上她,卻怎么也追不上,我便叫她。 這時候,我被咣當一聲的動靜驚醒了。 剎那之間,我感到了絕望——扣子正睜大眼睛在黑暗里看著我,床上到處都是血。我絕望地看到,扣子的兩只手腕都被割破,血正在涌出來,而那把水果刀掉在了水泥地板上。正是它掉下去時發出的細微聲響驚醒了我。 我失聲地叫喊著:“醫生!醫生!” 醫生來了之后,病房里變得亮如白晝,我說不出來話,一個人退到醫生和護士之外。來到走廊上,找了個水龍頭,將頭伸到水龍頭底下,死命沖刷。我真正感到了絕望無處不在,它就藏在我的頭發里,寫在我的臉上,但是即使將水龍頭扭到再也扭不動,也還是沖不走。我害怕。這種感覺就像扣子說過的:什么都在走,就只有我停下了?圩右苍谕白。 我終于還是冷靜了下來,提醒自己裝得若無其事。想起剛才在夢里,我應該是叫了扣子的名字,要不然,扣子也不會失手將水果刀掉在地上。正想著,等醫生給扣子包扎過魚貫而出之后,我重新回到病房里,將燈拉滅,照舊在她的床邊坐下,看著她,一句話也不說。 “別怪我!弊藘煞昼姾螅圩诱f。 “沒有啊,怎么會呢!蔽页χ偬嫠春帽蛔樱骸跋人X吧。” “活不下去了。怎么都活不下去了。”她說著,突然問我:“中國的首都是哪里?” “北京啊!北M管有點不知道她為什么會這樣問,但是既然她問了,我就回答。 “日本的首都呢?” “東京! “我心里也有個首都!彼α艘宦暎骸昂,就在心里,什么模樣兒我也看不清楚,但是現在沒有了,塌了。” “扣子!” 在診所里住到第十天,我們終于可以回秋葉原了。出院那天,本應該再帶些藥物回家,無奈囊中空空如也,只好作罷。 回秋葉原后的第二天,扣子在床上躺著,我則開始四處打電話找工作———我已經失去了發報紙和送空酒瓶的工作。最終,還是送外賣的那家中華料理店網開一面,允許我除了中午,晚上也可以多加三十份外賣送,另外,每天上午九點起也可以來店里刷盤子。這實在是一件讓我喜出望外的事情。 和中華料理店的老板說好后,第二天早晨,八點四十分的樣子,我已經在狹小的客廳里呆坐了兩個小時,終了,我走進房間,看著閉上眼睛在床上躺著的扣子對她說:“我離不開你,你一定要記著!闭f罷我就套上T恤出了門。 中午,我帶了中華料理店的春卷回來,她已經起床了,蜷在床邊的地板上發呆,我去拉開房間的窗簾,讓陽光進來,之后我走到她身邊,將筷子和春卷遞到她手里。哪知她一下全都打掉在地上,哭著說:“你滾,你滾!” 我驚呆了,盯著她看了半天,終了,我還是走出了房間,坐電梯下樓,在大街上消磨了一個中午。這是扣子第一次說讓我滾! 。ㄋ氖 ●李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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