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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整個中午,姜夏緊跟在教授屁股后面。姜夏知道,作為捏在教授 手里的念珠,他不過是較光滑、不扎手的一顆。接連幾天,他欠了睡 眠,精神恍惚。為了糾正教授的口誤,他常常要停下來,回想教授剛 才說過的話。教授姓齊,也許這個姓氏到他的上輩為止一直很落魄, 他必須小心翼翼操著外省口音來談論。 在落滿沙塵的街道上,教授連珠炮的說話語速,讓他嫌棄姜夏的 笨嘴拙舌。教授大概娶了美艷的妻子后,才真正有了使命感。他是文 明循環論者,相信他隱秘的身份可以追溯到上次文明,那時他已經來 過地球,是上次文明中的強者,這些強者后來都投胎轉世到這次文明。 姜夏覺得教授故弄玄虛,相信這些拾人牙慧的玩意兒,不過是教授用 來掩飾投機心理的一塊遮羞布。不過,他卑微的助教職位,不容許他 向教授挑釁,明明是誤入歧途,他的臉上還要掛起贊賞的表情。 他打第三個呵欠時,引起了教授的注意。他轉身叮囑姜夏要挺住, 挺到他辦完下午的這件大事。姜夏只敢把鼻子對著教授的脊背怏怏不 樂,他清楚教授給他的獎勵,不過是答應讓他睡上一覺。他的涂著一 道紅藥水的手臂還發著炎,那是上午他在靶場絆倒時被碎石子擦傷的。 現在,為了教授所說的見面的儀表,他不得不把挽起的袖筒放下來。 他忍著袖筒摩擦患處的些許疼痛,只盼熬到教授這把年紀,成為一位 空前絕后的大學者。 路上的行人也乜斜著眼,朝他倆打量。這座小城到處是凍得滑溜 溜的斜坡,很少來南方人,他們的南方裝束引起了路人的好奇。他暗 暗念叨上午在靶場臨時編就的保佑詞。真的,不是開玩笑,他相信自 己能逃過上午一劫,保佑詞肯定功不可沒。看見他倆在路上受人矚目, 他心里的怨氣漸漸消散了。他像教授牽在身后的一只山羊,磕磕絆絆 緊跟著,不知道究竟會被帶到哪里?教授好像故意跟他玩游戲,在他 認為是終點的地方,教授轉身一拐,又向另一條街巷走去。姜夏知道 教授嗒嗒嗒的小碎步的全部含義。急促、沒有間歇的腳步聲,意味教 授的精神狀況已經滑到平均值以下,接下來他免不了會無緣無故地發 火。教授對姜夏的慢手慢腳,開始表現出不滿。剛穿過兩個街區,教 授就故意夸起研究小組里的馬厲。那人的眼線極長,終日瞇著眼,卻 擅長從剃須刀片薄的眼縫,察顏觀色。只要教授夸馬厲,姜夏就有受 傷的感覺,弄不清自己又在哪兒犯錯,惹惱了教授。 “快,快!可能來不及了。” 教授回頭瞥他的臉上,流露出少見的惶恐神色。姜夏馬上意識到, 他們要去拜見的,一定是上邊來的大人物。這幾天,教授與姜夏一樣, 都弄上了大便不通的毛病,嗓子發澀,太陽穴脹得發疼。但教授被大 人物的電話一召喚,就興沖沖地忘了這個折磨人的煩惱。姜夏走在街 上,打量著街邊的玻璃櫥窗,心里執拗地想著找到一種管用的藥片。 他有點鄙視教授在大人物面前的謙卑相。他時常為研究小組獲得的各 種獎狀、錦旗感到好笑,也許小組成員應該把得到的一半酬金,轉寄 給那些原始文獻的外國作者。他想不通教授為什么不搭車,難道通過 呼吸滿是塵土的空氣,通過教授一路領先的雙人競走,板結的屎塊就 肯服服帖帖地滑下吸水的腸道?僅僅幾秒鐘,教授就不見了。姜夏緊 追幾步,發現他閃進了一幢不起眼的舊樓房。順著走廊,他們找到了 樓梯口。沒想到在看似無人的地方,冒出一個門衛間,里面躥出一位 駝背老漢,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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