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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信佛,偏去寺廟燒了香。他趴在軟墊上,照著別人的樣兒 磕了三下頭,感謝老天爺成全了他的心愿。他下了改弦更張的主意, 要在她返回大陸前,得到她離婚的承諾。這位高挑的女人,可不要這 些祈禱,難道是這些祈禱,才讓他僭越了世間的道德?遇到她鎖眉沉 思,他與她丈夫倒有些相像,額頭會因為緊張滲出細密的汗珠,樣兒 顯得愚蠢。她走在街上高視闊步的樣子,令他炫目,一輩子都不能忘 懷。她的笑容時常消失得飛快,老是讓他膽戰心驚的。她多情又會說 話的雙眼皮,這時不停眨巴著,像施放出一團紗似的霧氣。他的心臟 快承受不住了,他不敢相信,她嘻嘻哈哈、隨隨便便拋給他的幾句離 婚諾言。說她愛上了他,要和他結婚,為了證明這點,她一遍遍把驕 傲的唇印,公章般蓋在他肥厚的肚皮上。兩人完事后,這一位使勁嘆 氣,那一位咯咯發笑,嘴里還不停嚼著口香糖,像要趕緊除去他的口 臭似的。到了這份上,慎教授仍不敢相信她不是逢場做戲,不管她是 不是撒謊,他一古腦兒讓她帶上了所有的貴重禮物。 臨行的前一天,他脖子上掛著相機來找她。他像脖子上掛著聽診 器似的,在她身上照來照去,力圖留下一些寫真照片。他讓她垂下有 些自來卷的長發,微微遮著臉和身子,拍下了開懷露身的風姿。她不 在乎窗簾是敞開的,陽光從上到下把她整個照亮了。“你看上去真不 錯。”他對拍的效果心里有數。她偎在椅子旁邊,又和他拍了合照。 他衣冠楚楚,該穿的衣服都穿上了。她呢,該穿的衣服都沒穿上。這 么說吧,這位稀有的女人萬一不回來,他還擁有這些稀有的照片。他 把兩眼瞪得都露出了上緣的眼白,唆使她擺出各種刺激他的姿勢。的 確,他沒有別的方法能挽留那肉欲的歡樂了。 “你真壞。” “誰要你長得這么漂亮呢?”他邊拍邊示意她再放開些。 “你老婆不也挺漂亮的嗎?” “她那么難看,哪能跟你比呀?” “騙人,我看是你自己變壞了。” 慎教授不好意思地笑了,“放心,將來我一定會好好做你的丈夫。 ”他熱得敞開衣襟,彎腰坐下來,這回他不再像個老色鬼,把注意力 投向她起伏的身體。他輕柔地抓住她的手,讓她再說一遍她的諾言。 也許過于心誠,有幾滴銀鏈似的淚珠兒垂掛在他的臉頰上。 22 她打趣地說,她是公開的小偷。她把所有包都打開來給丈夫看。 她在香港收獲的禮物琳瑯滿目,首飾、鞋子、套裝、內衣等,明顯超 出了需要。丈夫雖然暗暗妒忌,顯然沒有看出這些禮物后面其實藏著 大陰謀。有很長時間,他沒有覺察到和她做愛時,她的草率與敷衍。 他以為她開始懂得體諒他的難言之隱了。直到有天,他用手摸索她的 身體時,發現她不情愿地向后僵挺著脊背,他暗吃了一驚。沒過幾天, 她的臉相徹底變了,臉上像有大塊的浮冰在巡弋。他打開藥瓶,吃下 安眠藥還是睡不著。她的兇相確實點石成金,讓他這位傲慢的老江湖, 變得低三下四,胡子拉碴,臉上添了不少皺紋。香港的慎教授呢,自 她離開后無法像風月老手般灑脫了,他沒事在校園兜圈子,無聊地打 著飽嗝,不時仰著頭像在和云朵說話,盤算她幾時能回香港?石城的 齊教授整天衣衫不整,趁她不在,便偷偷去聞她殘留在衣柜里的衣服 上的氣味。他走路已經抬不起腳跟,樣子無精打采。是啊,只需想想 他們過去躺在床上,或走在路上的那么多的樂趣,他怎么能做好離婚 的思想準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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