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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說離婚不是隨隨便便的事,是要傷靈氣的,要慎之又慎呀! 她不厭其煩又說了一堆大道理,比如家庭穩定了……“你要想想清楚, 你離婚以后怎么生活,周圍的人會怎么看你?”秘書明確告訴她,就 算達成協議離婚,法院也要強迫執行調解。調解你懂嗎?就是在雙方 領導陪同下,談一談為什么要離婚,一起嘗試和解的可能。 這次去法院,讓她頭腦有點清醒了,婚姻法當然是保護婚姻的, 不是為了保護對婚外想入非非的人。就是在那天,教授騎車去了一趟 銀行。他第一次顯得那么虛弱,怕工資卡上的那點錢,被列入法院要 分割的財產。老婆看樣子是要走了,他只好把最后的目光投向金錢。 他忘我地迎著風,像一頂岌岌可危的帽子,隨時可能墜到地上。他的 心簡直像封上井蓋的窨井,漆黑陰濕,被痛苦扭曲的臉上,還偷偷掛 著淚痕。他瞇眼朝前看,似乎想看清自己的前程。按照婚姻法,他將 失去一半財產;按情感規律,老婆棄他而去,只會更加激發他的愛意。 路上,他無法把目光融進兩邊鮮艷的花壇中,老想著自己遭受的這個 教訓,以及已經一曲終了的美妙生活。他們在床上做過的那些事,一 絲痕跡也沒留下,她輕而易舉就忘記了。那些歡欣的蛛絲馬跡的氣息, 他倒要到她的冰冷的首飾、衣物中去尋找。他唏噓不已地踩著腳蹬, 眼睛似是而非地看著前方。突然,車頭往下一沉,碰上硬物又彈了起 來,然后重重地倒向一邊。等他伸出右腳來撐地,已無濟于事。他連 車帶人狠狠摔在水泥地上。三十米開外,有一群人正在聊天,見狀馬 上圍攏過來。“我這是怎么了?”起初他不覺得哪兒疼痛,以為自己 能站起來。很快發現,他根本動彈不了。到了醫院,大家才意識到他 傷得不輕,他把股骨頸摔壞了。 從法院出來,老婆的臉既妖冶又沮喪,不過她很快想好了對策。 回到家里,鄰居跑來告訴她這個壞消息,她氣得一聲不吭,馬上皺著 眉頭往醫院趕。亂風吹動的秀發,像往日一樣亮潔、飄逸,但遮擋不 住她臉上的惱怒。他偏偏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不是明擺著想把她拖 住嗎?也許意識中,他早就想結結實實地摔上一跤,摔得她心回意轉。 他打滿石膏的下半身,的確讓人憐憫。疼痛的間歇,他試圖說上一兩 句話。屋里住著兩位病人,兩張鐵床只相距一米,已經算優待了。空 氣中始終飄著外科醫生自鳴得意配制的土藥的魚腥味。他直挺挺地躺 在鐵床上,好像已經成了鐵床的一部分。除了說話、吃飯、做噩夢, 他再也不能為自己做點什么。拉屎撒尿、擦身刮須,總之,一切都要 別人來料理。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黑暗時期。他時常斜眼瞅她,巴望從 她稍微松懈的表情中,瞥見未來的一絲希望。有時他真希望她朱顏衰 敗,比如光滑的脖子布滿皺褶……可是他耳邊動不動就響起她生硬的 嗓音,“你到底吃不吃呀?”他剛張開嘴,一滿勺飯就搋了進來。他 慌里慌張,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話語,讓她那對高揚的怒眉平伏 下來。 她對醫院列出的各種注意事項,越來越不耐煩。這場勞役似乎綿 綿無盡。有時她低頭洗刷痰盂,不禁心頭一驚,有了緊迫感,好像有 不少漂亮女人已經在慎教授那邊排長隊了。最后,是醫院附近過往的 火車,一陣陣的汽笛聲,一團團的白騰騰的汽霧,讓她鐵了心地要吐 出心中的那口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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