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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總在一間簡樸的辦公室里極其熱情地接待了許亮,陪同接待的還有個郭副總。符總是個兩眼微突、下顎寬大、長得活像頭河馬的老頭子。剛一坐下,符總就一臉謙恭地用海南土話喋喋不休地向許亮訴說起來。許亮猜想他大概是地道的海南老漁夫出身,否則怎么連句普通話都不會說呢。許亮打斷符總的話,明確告訴他自己聽不懂海南話,讓他用普通話說。符總果然不會說普通話,趕緊示意郭副總跟許亮說。郭副總用帶有濃厚海南口音的普通話說起來。符總在旁邊焦急地一會兒看看他,一會兒看看許亮,還時不時地忍不住用海南土話插上一兩句。聽郭副總說了半天,許亮總算大致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們漁業公司有一塊土地,讓另一家公司強占去(強占的原因過于復雜,許亮努力聽了半天也沒有能夠理清來龍去脈),他們告到法院,打了幾個月的官司,結果卻判他們敗訴。因為那家公司的后臺很硬,在法院里也有人。現在他們——也就是符總,既然有幸認識了許科長(許亮并沒有說過自己是科長,可他們從一開始就這樣稱呼他),就想通過許科長,跟省政府經濟研究發展中心的主任見上一面,以便當面向領導陳述他們的冤情。郭副總說完,符總又嘰哩哇啦地補充了幾句。郭副總把符總的話翻譯過來,意思是希望許科長一定要幫這個忙,安排符總和主任見上一面,如果許科長能幫成這個忙的話,他們是會好好謝謝他的。許亮沉默不語,想著該怎么跟他們周旋。當然,許亮是不可能安排符總跟省政府經濟研究發展中心的主任見面的,那個什么主任連許亮自己都沒有見過(甚至連姓什么都不知道),就更別提讓符總見了。不過許亮是不可能把實情告訴他們的,他還要想方設法讓他們做廣告呢。像這樣的白癡肯定千載難逢,許亮怎么可能輕易放過呢。 許亮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一方面表示主任工作很忙,安排見面恐怕不太容易,另一方面他又沒把話說死,意思是只要他去盡力安排的話,跟主任見上一面也并非完全沒有可能。符總聽許亮這么一說,連忙伸出一只青筋畢露的爪子,抓住許亮的胳膊直搖,臉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郭副總也一疊聲地對許亮表示感謝。許亮見時機已到,緊接著就把話題一轉,他拋棄了所有委婉的說法,單刀直入地提到:我們中心辦了份名叫《海南博覽》的雜志,希望你們公司能在這份雜志上做一個宣傳,也算是對我們工作的一個支持吧。符總低聲跟郭副總嘀咕了兩句,郭副總便小心翼翼地問許亮,在這份雜志上做一個宣傳要多少錢。許亮說要看做什么樣的宣傳了,錢是不同的,比如說做兩個彩版的宣傳吧——這也正是許亮希望他們做的,需要一萬塊錢。郭副總一聽這錢數似乎嚇了一跳,向許亮訴苦說最近他們公司的經營狀況如何不好,打官司又花了如何多的錢,現在他們的銀根非常緊,一萬塊錢實在是太多了。許亮相信他們說的也許不是假話,這從符總這間簡樸的辦公室就能看出來。再說這些土頭土腦的老漁夫掙點錢可能也的確不容易。許亮動了惻隱之心,說那這樣吧,你們就做一個彩版的宣傳,五千五百塊錢,如果你們連一個彩版的宣傳都不做的話,也有點……郭副總看了符總一眼,符總異常艱難地點了點他的那顆河馬頭。 (十九) ●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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