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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來,我訂了一個鄰窗的桌子,先點生日蛋糕。服務生拿來一些蛋糕圖片,我選了一種三層寶塔形狀的,雪白的奶油配上黑色的巧克力,再飾以玫瑰紅的花紋,非常漂亮。 手機響了,清玫打來的,說已經登機,馬上就要起飛了,問鷺海天氣怎么樣。我推開小窗,告訴她天上有云,但我能望見遠處的海。她笑了,“那你兩小時后,肯定能看到我了!” “我去機場接你吧!” “不,你不是要準備我的生日晚餐嗎?” 蛋糕送來了,比畫片上還要漂亮。我插上蠟燭,看看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清玫才會到達。我要了喜力啤酒,趴在窗口慢慢喝。廳堂里飄蕩著一個女人憂郁而動聽的歌聲。哦,莎拉·布萊曼,她的歌我百聽不厭。她每一次都會深入我的心靈,不管我憂傷還是快樂,總會讓我澎湃激動的心海慢慢回歸平靜,幻成月光下水光瀲滟的平湖。這一刻,她唱的是熟悉的《史卡保羅市集》:你們要去史卡保羅市集嗎/荷蘭芹,鼠尾草,迷迭香還有百里香/代我問候住在那里的一個人兒/他曾是我的真情摯愛…… 遠處傳來夜航機的聲音。我急忙睜開眼,朝北方望去:一架飛機飛臨了?眨絹碓浇,機翼和尾舵上的紅燈明滅閃動。我知道清玫到了!幾分鐘后,她就會降落,如果一切順利,半個小時后,她就會趕到時光咖啡館。我會在樓梯口迎接她,蒙著她的眼睛把她引入這溫馨桌前,讓快樂音符般的燭光剎時照亮她幸福的眼睛,我會在她耳畔輕柔地說: “寶貝,許個愿吧!” 我腦海里把這浪漫的過程排練了一遍又一遍。我偶爾也會想到自己的可笑;這哪兒像個中年男人的舉止呢!40來歲的男人應該像高倉健那樣冷峻著臉,全聚德新出爐的烤鴨也引不笑,應該緊鎖眉頭,沉默是金。我也想這樣。但清玫把我變得年輕了:她讓本應老氣橫秋的我,有了一顆浪漫的20歲男孩的心。 我依然凝望夜空。我想象清玫會偷偷拉開弦窗俯視我嗎?夜航機變得更大了,像閃閃發光的空中宮殿,亮麗,輝煌,美輪美奐。詫異的是,它沒有朝機場的方向俯沖,卻在藍瑩瑩的海面上盤旋起來。這是干么,欣賞夜景嗎?鷺海的夜景確實很好看,海濱林立的高樓,街區,甚至樹木蔥郁的觀潮山,皆被彩色光影勾勒成如夢如幻的畫面。我曾有過夜晚到達鷺海航空港的經歷,知道它夜色美成什么樣子。 那飛機又在海面上盤旋了一圈。我心里突然冒出不祥的預感,八成飛機出了故障,很可能是起落架放不下來了!正猜疑間,飛機的尾部,率先冒出一小團火焰,它在機體上爬動著,仿佛正在燃燒的炸藥引信。我心一沉,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巨響,客機轟地爆裂出一大團桔黃的火焰,映亮了夜色籠罩的海面和城市! 我驚呆了,仿佛墮入夢中:客機消失了,眾多不規矩的火焰在空中交叉飛舞,紛紛墜落大海:有的一下子就熄滅了;有的繼續在海上燃燒著,像黑夜里的磷光。 “清玫!”我大叫,一下子陷入無聲世界,仿佛觀看一部放慢速度播放的默片:我看見我跑出房間,一部分人也離開桌子往樓下跑,另一些人奇怪地望著我和下樓的人,手里仍端著咖啡杯和酒杯。人們在無聲地移動。在突然混亂不堪的街道上,我仍能望見遠處天空那五彩繽紛的煙花般慢慢下墜的火焰…… 。ㄍ辏 ●海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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