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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是老房子,又潮濕(滲水),加上光線暗淡,斑點之類的因 而是不缺的。由于這些斑點污漬的存在王智們得以維持應有的自尊, 他們并沒有朝神情冷淡的警察和狗多看上兩眼,雖然他(它)們比墻 上的污點有趣多了。王智們倒背著手,分別對著一堵墻發呆。這時候 后院壯漢的慘叫聲微弱下去了,一些磕碰聲響起,那是警察的大皮鞋 (與水泥地面相觸)和警犬扒拉著它的爪子。總算有人招呼他們走進 里間,王智們盡力保持著表情的嚴肅,內心卻激動得一陣狂跳。那里 面的辦公室與他們熟悉的環境十分相似,所需之物也應有盡有。墻上 的圖表,桌上的文件,墻角處還有報夾,筆筒里大把的筆,甚至也有 電腦、打印機、傳真機之類的,連燈光也明亮了十倍不止。警察像變 戲法一樣變出這么一個地方,使王智他們大有賓至如歸之感。他們是 一個個被分別叫進去的,那扇神秘的門開啟了一下之后隨即關閉了。 就在這一開一關之間尚未進去的人窺見到里面的天地,不禁心馳神往。 現在他們終于有了盼頭,哪怕在里面呆上幾分鐘,總比在走廊里沒人 理會、被一只警犬嗅來嗅去的強。他們像等待大夫看病的病人一樣, 在外面的一張椅子上自覺排好。 警察讓他們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一面問話一面做筆錄。最后讓他 們將筆錄從頭至尾地看一遍,在涂改過的地方按上指印,以示涂改征 得了被訊問人的同意,并非是事后的篡改。那黑色的墨團和鮮紅的指 印使得乏味的筆錄呈現出意外的美感,紅色指印猶如印章,平均每頁 里約有一到兩個。按印完畢后警察會像欣賞書法作品那樣地欣賞起筆 錄————這畢竟是他的作品。雖然是由被問訊者口述的,但做記錄 的是警察,紙面上的美感自然來自于書寫,而與什么內容無關。雖說 手印得由對方按,那也不過說明他必須對所提供的事實負責,至于在 哪一頁的什么地方涂改?涂改多少次?則是警察的事了。被訊問者只 能在警察涂改的地方按手印,舍此無它。給王智做筆錄的警察很年輕, 愛好文藝,他不僅詳細地記錄了王智們今晚的遭遇,同時還向他們展 示了書法藝術在警察工作中的魅力。王智覺得他的那幾處涂改尤其得 當,使得自己所按的手印恰到好處,在整個篇幅中起到了某種微妙的 平衡作用。小警察本來就對王智這樣的知識分子抱有好感,聽他這么 說,如同遇見了知音。他做筆錄也有一二年的歷史了,從來也沒有人 把它們(他的筆錄)當成藝術,大家只是籠統地夸他的字寫得好,更 關心的卻是他記錄的內容。只有王智這樣的大學老師才能看出其中的 奧妙,把平凡的筆錄稱為藝術,這就使得筆錄不再平凡了。王智還建 議在另幾處本無須修改的地方進行修改,以便按上手印。對于事實陳 述而言的確是無須再改了,但對書法藝術而言卻非改不可。小警察接 受了王智的意見,并留他在辦公室里多聊了一會兒。兩人談論文學、 藝術,由文學藝術而愛情人生。他們越聊越近,王智從交談中得知: 小警察畢業的公安學校里的一位老師竟然是自己大學時代的同學。在 校期間小警察與那位老師的關系竟然很好,那位老師竟然也向小警察 提到過王智。正當他們準備進一步深入交談的時候傳來消息:老卜終 于被瘦子一伙抓獲,現人在民警值班室里。小李來電話讓王智去一趟, 說老卜臨行前想見王智他們一面,再次道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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