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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漁哭了，抱住陳清說，你不能一輩子這么跑下去呀，為什么不想辦法調(diào)來。陳清道，你看你，能調(diào)不早就來了嘛，這樣大的城市誰會要一個電工。
周漁說，鋪鐵路的錢拿去送禮，買也買到省城來了。
陳清說，我死也不干這種事。
周漁就不再說了。給他試好了衣服，又說，陳清，你來我養(yǎng)活你。
陳清說，我來省城能干嗎？我什么也不會，省城里比我強(qiáng)的電工多的是，喏，我只會唱歌，也唱不好，唱給你一個人聽的；我打網(wǎng)球，也打不好，打給你一個人看的。周漁，我這人真是笨透了，我什么也不會，我對別人沒用，我好像是專為你一個人生的，為你一個人活著的，只對你一個人有用。
周漁依偎他胸前：這就足夠了。
不。陳清說，我不能讓你為了我也去吃快餐面，我還想學(xué)好技術(shù)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呢。
我已經(jīng)在吃快餐面了。周漁說。
陳清叫起來，你想當(dāng)木乃伊嗎？
什么意思？周漁不明白。
等你吃上幾年喝飽了防腐劑，就成木乃伊了。陳清說，可以永垂不朽了。
兩人笑成一團(tuán)，擁抱著在床上打滾。然后他們突然又被悲傷擊倒，緊緊抱在一起，生怕漸漸滑走的時光用更有力的手把他們分開。陳清惟一的辦法是給她又長又溫暖的吻。周漁陶醉了，她覺得陳清似乎是專為接吻而生的，他的吻極其溫柔，先吻她的眉毛，用舌尖把它重新畫一遍；再吻她的眼睛，好像他唇間的明珠；他吻她的臉頰時令她有憂傷感，感到他的貼近既像愛人又像兄長，她的臉是冰涼的，他的臉是溫?zé)岬摹Ｈ缓箨惽逦堑搅怂亩猓@一吻，足以讓周漁驚心動魄，常常是這一吻使周漁激動的，她立即濕潤如剛接受澆灌的花蕾，陳清把她的耳垂含在嘴唇好長時間，終于吻上了她溫?zé)岬淖齑健?BR> 這時候的周漁真正陶醉了。陳清的吻是那么溫柔，周漁舌尖上的花蕾全部開放。她想不到一個如此剛勁的男人竟也有如此柔軟的嘴唇，這是美妙不可言的。周漁感到了他的唇輕輕地夾住她的唇，吮吸花中的露水；他的整個人都在舌尖上了，她的所有感受也都在舌尖的味蕾上了。她哭了。
她不愿從這樣的吻中抽出，她不愿從這樣的溫柔鄉(xiāng)中走出來，回到冰冷的世界上，那里的離別是真實(shí)的，那里的思念使這個花花世界變得索然寡味。周漁害怕從中醒來。
陳清能使周漁繼續(xù)沉醉下去。他好像是一個好琴手，在周漁的身上彈出了曠野佳音，雖然只存于兩人世界，但足以使他們抗拒窗外大街上真實(shí)的痛苦。他們互相脫去了衣服，深深地進(jìn)入了對方。陳清是溫柔的陳清，是溫暖的陳清，周漁感到充實(shí)，感到滿足。他們做愛與眾不同，常常達(dá)一小時或更長的時間。他們真的在做愛，有時會哭，幸福得流淚，悲傷得流淚，有時會笑，常伴以含情的撫摸，從上到下從頭發(fā)到腳趾，如珍愛的器皿，讓人愛不釋手。與眾不同的是，他們在整個做愛過程中，常常停下來看對方，吻她（他）！然后再開始，周漁相信只有真正的愛情能創(chuàng)造出這么綿長的情愛。大部分的做愛其實(shí)只是做性，但周漁相信這才是做愛。因?yàn)樾砸驯粣弁耆⑽樟恕Ｒ虼岁惽宀趴赡茏龅媚敲撮L，使整個漫漫長夜?jié)u漸被填滿、充實(shí)和溫暖起來。
結(jié)束后，周漁都不讓他馬上離開，她害怕回到那個冰冷的世界。陳清還是抱著她，問她好不好？周漁說，我現(xiàn)在明白了，為什么古書上說，愛如死之堅強(qiáng)。
（八）
●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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