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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三明后陳清去看了一回醫生。醫生檢查了一番后說,你沒有什么問題。陳清問,那為什么我不行呢?醫生說,你再回去試試。陳清說,不要試了,我知道不行,從年初就開始了,后來越來越厲害,最后完全不行了。醫生看著陳清,說,這種病有兩種,功能性障礙和器質性障礙,器質性的比較麻煩,不好恢復,你不是那種,你是功能性的,有時是一次性的,后來就好了。心理上不要有壓力,有時太愛對方,以致對女方過于崇敬,也會造成失敗。 過于崇敬?陳清說。 還有嘛,就是選擇性陽痿,在老婆身上不行,一到別的女人那里,不治自愈。醫生笑起來了:不要問太多,小伙子,沒事的,回去吧。 從醫院出來,陳清頭腦里浮蕩著一個詞:選擇性陽痿。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望著慢慢沉郁的夜色,心里仿佛被黑暗逐漸填滿,以至于他失去了方向,不知該往何處去。回單位只有獨守空房,抽煙;去軋鋼廠開下流玩笑,讓他痛苦。其實他最想見到的還是你,但他不知道去到你那里,他到底能干什么,話不敢講,做愛又不行,還算個丈夫嗎?還算個愛人嗎?陳清想到這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他呻吟道:做一個好人太難了!我現在越來越糟了,我已經不是原來的陳清了,我已經渾濁了,周漁,我真想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說我錯了,我有罪,我擔當不起那愛情楷模的名聲,我承認我徹底失敗了,我太普通了,我根本當不了愛情王子,我這種人哪還配做你的丈夫、愛人,我一無是處,不齒于人類的狗屎堆,你看我抽煙酗酒說下流話賭博,像我這種人還編了個愛情神話,真是越描越黑!周漁,你能做到,可是我不行,可我最初真的是愛你的,不知怎么就堅持不下去了,我用盡了力量來克制自己,可是一點用也沒有。周漁,你一定有一套辦法,可是我做不到。親愛的,我真想抱著你痛哭一場,把什么都告訴你,然后你就唾棄我吧! 周漁,我還是愛你!只是感到恐懼。幫幫我。 這時,一個挎著紅色小包的小姐走過他身旁。陳清知道她是什么人。他問都沒問就跟她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陽痿,果然如醫生所言,他患的是選擇性陽痿。 干完事出來,陳清并沒有感到有多大罪惡感的折磨,風呼呼地吹著他的嘴唇,他只是感覺自己的頭很堅硬,心很淡漠。此后,他的口對你永遠緊緊地閉上了。 他覺得他說出來的結果是,死。 陳清沒想到自己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平時斯斯文文,一犯就犯個大罪。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但當他走進牛角咖啡館想來個第二次的時候,他遇見了李蘭。 很快,他就和李蘭同居了。 當然,這一切都是秘密的。李蘭根本不在乎陳清有老婆,她說她相信的是真正的愛情,不是那張破紙。她也從來不問陳清愛不愛她,她覺得愛一個人自然會想和她在一起,沒有愛情問了也沒用。陳清很奇怪她的這種性格,有點不相信地問她:你真的什么也不在乎?李蘭說,不是不在乎,而是在乎也沒有用。陳清突然感到了卸去重負之后的徹底自由,他對李蘭說,這好像就是幸福吧?李蘭不答。 陳清想抽煙,李蘭就買煙;他想喝酒,李蘭就買酒。不過她自己卻不再吸煙了。有一天,陳清對李蘭說,我不想抽煙,也不想喝酒了。 (二十九) ●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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