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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冰涼的小雪花簌簌的從天上飄落下來。我捧著一杯溫熱的紅茶,望著窗外飄忽的雪,一種酸酸的感覺從胸口溢了出來,絲絲縷縷,似有似無地纏在心頭。這應該是一種傷感,也許更應該說是一種思念。 那是一個浮躁的季節,一個浮躁的空間,那群浮躁的家伙嬉笑怒罵地混著最后留校的日子。看似平靜面對人生第一個轉折點的我,其實早已在書山題海中身心俱疲。我感到自己快要瘋掉了,被升學的壓力逼瘋了。我無力宣泄這壓力,神智有些恍惚地坐在椅子上,將腦袋深深地埋進桌上雜亂的書卷堆里。 當我從書堆里抬起頭,臨座的女生將一張小紙片遞給了我。我看著紙片上的字,疲憊地笑了笑,隨手在上面畫了一張笑臉,遞了回去。 鄰座的女生是個不善言談的人,偶爾說幾句話,聲音也總是很小,但她卻寫了一手好文章,所以她跟人交流時往往是用筆的。后來才知道她是單親家庭,跟隨父親一起生活,難怪她臉上總是有著一抹沉郁的孤獨。也許是同病相憐的緣故,我們之間有很多的話說。 我們第一次傳紙片是什么時候早已記不起來了,只記得我們聊了很多,從尼采到老莊,從朱自清到威尼斯什么都聊。記得最讓我哭笑不得的一次,她居然寫了這么一句話:“我餓了。” 我們像在網上聊天一樣,聽不見聲音,只是通過文字來彼此交流,不同的是我們用的是筆,而不是鍵盤。就這樣,我們在文字中度過了十幾堂疲勞的自習課。 不知不覺中,留校的最后一天到來了。最后一次自習課上,我撕下一張紙,寫下一行字遞給她。 “明天就要離校了,不想再聊些什么嗎?” “聊我吧,你怎樣評價我?” “你很孤獨,如原野上的一株百合。”說實話,我一直認為今天要聊的是些離愁別緒而己。 “不敢當,百合花是很貴的。” 我笑了笑。 “你如微風中的一朵野百合,純潔卻并非高貴。” “原來是野百合。” “野百合也有春天嗎,林清玄就贊美過野百合的。你身上還有一種黃昏的意境,很寂寞的感覺。” “我有那么傷感嗎?野百合是孤獨的,而黃昏亦是孤獨的。” “你似乎總也不愿與人講話,只愿用文字與人交流。在文字中,我能看出你的歡樂,正如黃昏,也許孤獨,寂寞,卻有青青的草兒與她作伴,當野百合與草兒談話的時候,她也將迎來朝霞,而不再只見到慘淡的夕陽。” 我將紙片遞給她之后,她沒有再將紙片遞還給我,只是向我要了我的同學錄,重新填了一頁,還給我,要我回家再看。 當我急切地回到家中,按她的話打開同學錄,找到了那一段文字: “也許是真的太過孤獨,記憶中總難尋找到金色的陽光,孤獨的黃昏和靜寂的黑夜占據了心靈太多的空間。我會去學會與小草談話,我會走進清晨,走進正午,走進陽光。” 半年了,一場考試讓我和初中時代的好友失去了聯系,其中當然也包括那個跟我傳紙條的女生。這半年中,繁忙的學習讓我無暇去與她們聯系,但我卻養成了一個習慣——每當有機會,我總愛爬上房頂,看著如血的夕陽緩緩地消失在地平線上。遠處,仿佛有一大片野百合招搖在春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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