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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位置: 大眾網首頁 -> 小記者 -> 小記者2003年第6期 

 

蒲公英的微笑
吉林/凜冽
2003-05-07 15:29:28 

  一直以來,我都喜歡稱自己為蒲公英,那種小小的,金黃色的花朵。也許我是在向往蒲公英那種漂浮不定,四處為家的生活,對我來說,那叫做自由。
  當他在QQ上問我的時候,我就是這么回答的。他是我在QQ上惟一一個講過話的網友。長久以來,我只選擇在心情不好的時候上網,卻很少聊天,只是一個人靜悄悄地躲在聊天室的角落里去窺視別人的快樂,我想,我需要快樂!
  他是我所知道的最有耐心的人,在QQ上他似乎很容易就能看透我,好幾次我都想卸下長久以來的偽裝,告訴他我的難過,卻還是忍住了,不是不信他,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如何能傷到我呢?但心中的某扇門驟然關閉后,我不愿再打開,怕看見自己內心深處的溫情與脆弱。
  和他真正的相識是在我17歲生日那天,每年的那一天,心情都會很糟糕,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歡笑,甚至沒有祝福,今天也一樣,我一個人躲在聊天室的角落,看著別人的快樂,偷偷拭著滑到腮邊的淚。他就在這時出現,告訴我他就是QQ上的那個人,是我的學長,學生會的頂頭上司。我不知道當時的我是怎樣的尷尬,只是用最快的速度逃出網吧,他一路追過來,不由分說地拉起我跑向一幢大樓的天臺,不知為什么,我竟無法反抗,我坐在平臺上,腳邊就是漆黑的夾縫,我昂起頭,望向遠方,看夕陽的那最后一抹光輝,他坐在我身邊,一言不發。我覺得他可以洞悉一切,知道我需要安靜和這么一個開闊的環境,眼淚被風干的感覺很舒服,冰冰涼涼的,我們就這么僵持著直到月亮升起,好多顆星星在天空眨著眼睛。他轉過身,微笑著,那種感覺很溫暖。“我們都發呆了幾個鐘頭了,我猜你也該餓了吧?”我沒回答,仍舊望著天空,也許我能找到《流星花園》中的那顆“勇敢的葉莎”。“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但我相信你有獨立面對的勇氣,我們還是先填飽肚子,再發呆?”我尷尬地笑笑,問他:“書上說喜歡看星星的人會遇到奇跡,你相信嗎?”“噢?這個嘛……我是真不懂得,但我知道一句至理名言,你想聽嗎?”他自顧自地說起來:“這一切都會過去!”是呀!這一切都會過去,我笑了,發自內心的笑。
  從那天開始,他總是毫無規律地出現在我面前,陪我瘋,陪我鬧,陪我看夕陽,數星星,陪我做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做的事。他是個很好的男孩,聰明,他的眼睛里沒有隱藏,在這樣的眼睛里游弋很安全。我已經慢慢習慣有他在身邊的日子,習慣和他一起瘋一起鬧,一起看夕陽數星星,一起毫無顧忌地大笑,只是我開始害怕,害怕我會忽然失去那份快樂,那樣,我會更加傷心。我告訴他:“給我一段時間,我想靜靜!”然后,我試著恢復曾有的生活,試著不去依賴他的笑容與關懷,試著每天早早上學,早早回家,試著拔掉電話線,一個人安靜地入睡……可是,我的生活還是亂了。
  我是一個老師眼中的好學生,雖然我要叛逆好多,但并不表示我會允許自己沉淪在不滿中喪失自我,我的成績一直穩穩地居于榜首,高二了,我沒有理由在這最關鍵的一年出意外,我渴望擁有那種薄公英的生活,沒有理由現在放棄,而他呢?高三了,即將畢業,很快會離開,我還是要和從前一樣生活,既然如此,我又何苦去跳入他那個幸福的世界?整整一個星期我都在煩燥不安,恍恍惚惚中度過,充斥在腦子里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障礙,我怎么都走不出去。
  第八天的清晨,我同以往一樣,早早出門,我相信沐浴在第一縷陽光下的人會很幸運!在樓下我看見了他,相視一笑,沉默著向前走,一直到公車站。他站在我旁邊,說:“七天!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我想得很清楚了,在你還未認識我之前,我就認識你,那時你高一,我看著你入學生會,看著你名列前茅,看著你獨來獨往,看著你一天天的憂郁,我在網上去了解現實中的你,我一直不確定這是怎么一種感覺,但這七天,我終于想清楚了。”我轉過頭看著他,仍舊是那種微笑,卻一改往日閑散的模樣。“從小到大,我都只是一個人,親情、友情對我來說都是模糊、陌生的字眼。我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在空蕩蕩的房子里,自己和自己的回聲講話,自己和自己的影子玩耍,除了自己,我無法依賴什么,包括你!”也許命中注定,公車這時來了,我跳上車,隔著厚厚的玻璃窗看著他在眼前,一點點的遠去,卻無法聽到他的聲音,我哭了,哭得不能自己,我的腦子里閃出好多畫面,兒時的經歷一幕幕地出現在眼前,心中沉寂好久的傷口再度被撕開,那種痛瞬間襲遍了全身的每一寸肌膚。童年的記憶就像是胎記一樣無法在心中抹去,時時刻刻提醒著我的不幸。
  聽外婆在世的時候講,我媽媽是一名舞蹈演員,是家中的獨女,在一次演出中邂逅了我爸爸,一見鐘情,然后便有了我。爸爸他有另外一個家,一個他無法擺脫的政治婚姻,也就是說我是一個私生女,媽媽為了爸爸放棄了她的事業,放棄了尊嚴,卻還是無法忍受那種讓人歧視的生活而選擇離開了我,我心里很清楚媽媽那么委屈,后來,外婆也隨著媽媽走了,那一年我讀四年級,10歲,所有的記憶都由那一刻定格,在我身上,惟一實實在在的便是早日學會獨立,去過我向往的,屬于我自己的自由自在的生活。爸爸會定期出現,塞給我足夠的money,讓我擁有更好的物質生活,可是他不知道這些趕不走我內心的空虛與寂寞,我不恨爸爸,真的,媽媽的愛一定有理由的。但長久以來的獨自生活,讓我無法呼吸,我不會拒絕爸爸送來的錢,因為我需要生活,閉上眼,淚水只有自己知道!
  春天了,好像到處都是花開的聲音,我在這些聲音中依然沉寂。他卻有一絲改變,雖然還是瘦,但慢慢恢復了往日的神采飛揚,碰到簡單地一笑而過,沒有什么可以在如此年輕的歲月里留下痕跡,不是嗎?
  那個暮春的周末從早上就開始下雨,并不大,零零星星的,今天是媽媽的祭日,我坐在媽媽的墓碑旁,撫摸著媽媽的名字流淚。淚眼模糊中我看見了他——我的父親,這個世上我惟一的親人。“……孩子……”我看見了爸爸臉上的淚,一滴滴地滑過臉龐,每一滴都印在我心里,爸爸老了,那一刻我似乎真的理解了爸爸、媽媽之間那份愛,怨了那么久,恨了那么久,終于釋懷了。我撲在爸爸的懷里,被濃濃的父愛包圍著,我是真的嘗到了幸福的滋味,我哭了,哭得徹底、純粹、排山倒海。
  日子似水般漫過,轉眼間高三了,剛剛我在校光榮榜上看到了他的名字,他依舊是優秀的,不讓任何人失望,我笑笑,轉身進了新教室。然后,我使勁地揉了揉眼睛,因為我看見有個家伙正坐在墻角,微笑地向我招手,一臉的得意,我的眼睛里又有水溢出,這回我沒理它,任眼淚肆意落著、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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