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寫·撰文/郭娟娟
采訪嘉賓/小斐
當看到有人莫名其妙地把前一刻還膩在床頭的小貓咪扔出門外時,當看到有人因懷疑自家小狗患SARS而把他從六樓扔下,又在他一息尚存的時候活埋他時,我們內心的怒火不可遏止地升騰——人類,哪怕是個孩子,對于小動物來說實在是太強大了,只要輕輕一下,就會讓一個小生命承受他永遠無法理解的痛苦。
我們相信自己的前生一定是只幸福的貓,用一生的時光詮釋一個詞——給予,給予我的家人盡可能多的愛與纏綿。今世我們托胎成人,為更多的貓咪尋找幸福,告訴他們什么是“安詳和溫暖”,告訴更多的人什么是“愛與責任”。 ——一位濟南貓友的話
在濟南的小區、街頭、農貿市場,時常會有一只只輕巧的身影一閃而過。他們居無定所,三餐難繼,還經常惹上諸如皮癬、跳蚤這樣的麻煩,更重要的是,他們有時會遭到一些磚頭石塊甚至異類的襲擊。他們不知道為什么,為什么有的同類正在寬敞的屋子里吃著雞肝和貓糧,然后趴在陽臺上小憩,而他們只能自己流浪。也許他們根本就沒有想那么多,只是在尋找下一餐在哪里,在思考自己的又一窩小寶寶能否不被路人隨手拿走,從此永遠失去;他們不知道自己明天會在哪里,只能在人類靈光乍現般的施舍下踉蹌前行,頑強地在城市的角落里掙扎。
不幸中的萬幸,城市里總會有那么一批幸運的流浪兒能最終走進家庭,因為他們遇見了小斐貓(以下簡稱小斐)、蛋蛋媽、晴格格、雨滴、小小、妙妙、菜菜、貓緣……一批“時刻準備著,為救助流浪貓而奮斗”的人,一群把貓稱為“孩子”的濟南女孩兒。
悠悠:菜市場的那塊“石頭”
愛貓的人,沒有哪個希望路上遇到流浪貓的,因為那只能給自己帶來心靈的負擔。但是,沒有辦法,總會有這樣那樣的機會讓你知道:有一只貓正需要你。
2002年初的一天,即將新婚的貓友小斐聽網友說,在閔子騫菜市場里有一只受虐待的貓。
那天,她趕過去了。因為不知道路途遠近,特意換了雙鞋,沒想到那個菜市場好遠,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好久。“到了,就在那!”女友指著一個賣雞蛋的女人說,可是,哪里有貓啊,門口就一條臟乎乎的板凳啊,凳子下面有一塊“石頭”。
“不是石頭,你再仔細瞧瞧!”女友提醒著她。
天啊!板凳下面拴著一只臟得不成樣子的貓,身上沾滿了厚厚的油污,根本看不出顏色來,而且一動不動的,老實極了,在厚厚的眼角分泌物中投射出可憐巴巴的眼神,讓人知道他竟然是一只活物。小斐伸過手去,叫了聲“寶貝”,他馬上就“啊嗚”地回應了一聲。他的脖子被一根很臟很細很短的繩子拴在凳子腿上,脖子下面放著一個很小很臟的暖瓶蓋,里面用臟水泡著一塊地瓜干,這,也許就是他一天的飯……小斐的眼淚“唰”就下來了,當時她就一個念頭:今天無論如何都得把他救走,這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誰知道,救出來的過程是如此艱難,而女老板竟然是如此的精明和有商業頭腦。貓是她從老家帶來的,可她根本就沒有把貓當成生命,而是當成抓老鼠的工具,跟老鼠夾子是一個性質。既然如此,貓病了死了都沒有關系,大不了再換一只——這正是人們對待動物的一種很普遍的錯誤意識。
小斐們沒有時間和精力,更不屑于去跟女老板講道理。看來動之以情是沒門兒了,人家根本不把貓當回事兒,不給飯吃不給洗澡是很正常的。那么,買下來?但精明的女老板不屑于眼前的利益:“老鼠吃了我的糧食、雞蛋和油誰來管?”小斐和女友最終決定把貓“騙”出來。“我們不要你的貓,3天就給你送回來,給你押金,50不行,那就100?你看你家也有孩子,貓身上可是有很多細菌寄生蟲啊(違心啊),我們借去還能給他看病,要不以后傳染上你孩子怎么辦……”在大太陽下,一小時過去了,女老板巍然不動,最后,大家一狠心,把“押金”漲到了150塊,并留下了電話,老板才放走這只小可憐——要知道,在大金莊的集市上,這樣的貓也就賣幾塊錢啊,在南門的市場上也才一二十元,可她們卻用幾十倍的價格買了一只受虐待的貓!“錢算什么?我們從來不考慮,只要是能承受的,我們都去負擔,只要能給孩子們找到新家。”如果不追問,小斐們從來不說自己究竟在這方面花了多少錢。
“現在我們拿走了這只貓,她再找只貓來虐待怎么辦啊?"雖然此時的大伙兒已經被陽光和怒火惹得面色緋紅,但女孩兒的心細,更柔軟。
為了不讓更多的貓寶貝受折磨,小斐和朋友們后來又送給女老板20個粘鼠板,才算了了心事。
更復雜的事情在后頭呢。
貓貓被救出來了,第一次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名字“悠悠”,可是,把他送到哪里去呢?同行的一位是學生,另一位的家里也不允許再增添“貓口”了,最后,小斐那位于百花公園附近的空著的新房成了“貓宿舍”——事實證明,這間宿舍在此后的救助工作中發揮了無比巨大的作用。
悠悠大概1歲多了,但看上去只有四五個月大,沒有明顯外傷,耳朵和鼻子上被跳蚤咬得慘不忍睹,尤其是耳朵,已經有豁口了。似乎已經習慣了脖子上有繩子的生活,他的脖子在一周之內還是伸得長長的,腦袋偏著,看起來有種讓人心酸的滑稽。他的眼神總是怯怯的,當你想撫摸他時,他總會瑟縮一下,因為他不知道這雙手給他的會是溫柔的撫摸還是粗暴的毆打。而且他根本不敢站起來,總是匍匐著爬行。
醫生檢查過后認為他還比較健康,但是身上很多油污無法洗掉。小斐們決定下剪子了,剪掉那層厚厚油污的過程用了一個多小時,在這段時間里悠悠靜靜地趴著,一動不動,任人擺布,可以看出他的心理受到過極大的摧殘。收拾完身上的污垢,小斐輕輕地撓了撓悠悠的下巴,他立刻用一種無限依戀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女孩。小斐從心底里嘆氣:“從沒有見過這么老實這么可憐的寶貝啊。”
當務之急是給悠悠補充營養!小斐給他買了十幾元一瓶的維生素營養品“叭咪寶”,配合火腿腸和貓糧喂他。每天中午,小斐從工作單位(山工附近)輾轉到新房給悠悠放水放飯,密切觀察他的變化。漸漸地,一周過去了,悠悠的脖子恢復到正常的位置;兩周過去了,悠悠能夠在空房子里跑來跑去了,一看到人進來,立刻流露出向往的眼神,雖然不敢滿地打滾,但能做出個打滾的姿勢,偶爾也亮亮肚皮給人看看……
等到悠悠的毛再長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只健壯、開心的大白貓了。“給他找個家吧!”后來的后來,悠悠到了新家,成為家中的小主人,過上了幸福安定的生活。
只有曾經失去才知道珍惜,這一點悠悠也許比哪只貓都看得深看得遠。
晴晴:從嬌生慣養到嬌生慣養
狗和貓的品種都不是最重要的,喜歡他是因為喜歡他的天性,不是因為品種和外貌、性格。
小斐家樓下有個寵物商店,是她經常光顧的地方,在那里她遇到了晴晴。
這是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純種白色臨清獅子貓,無一根雜毛,湖藍色的眼睛深不見底,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上有一種難得的貴族氣質,凜凜然昂首立在那里,令小斐當下折服!
“驚艷啊!”小斐剛想走近她一表親熱,沒成想白貓立刻后背弓起來,身上的毛豎起來,目露兇光:“哈——呼——”她怒吼著,忽然一巴掌直沖女孩打過來,幸虧有籠子遮擋!
遭到拒絕,小斐遺憾地上樓去了,腦海中還盤旋著寵物店主無可奈何的話:“太兇了,沒人要啊!”
回到家,小斐無限感慨地給老公講述了那只貓,她知道,家里已經不能再增加“貓口”了,但如果這只貓沒人要,最終只能送到農村去逮耗子,她那倔強的性格迎來的將是缺乏愛心的人更猛烈的報復!
老公凝神聽著,然后就下樓去了。不一會兒,他用毛巾托著盛有白貓的籠子小心翼翼地上樓來了——老公本來鼻炎十分嚴重,已經要靠滴激素來緩解癥狀了,可正是“因為愛著你的愛”,所以“苦著你的苦”,在“快樂著你的快樂”中找到與子攜老的幸福——小斐感動得稀里嘩啦。
晴晴是很有個性的貓,從那對人抗拒的神態上看,她在原先的家里是嬌生慣養的,除了主人之外別人休想靠近她。大家在她的脖子上發現了被鉤子鉤過的痕跡:“也許她就是被人鉤著偷出來的!”正是這造成了她日后對人類的仇恨,只有把她關在籠子里才能避免對人的傷害!
可是,貓的天性是自由的,如果關著她,只能使她的暴烈性格愈演愈烈!可是沒辦法,最初的一個月里,大家只能用報紙盛著貓糧投到籠子里,沒人敢靠近她。一個月后,大家戴上厚手套給她洗了第一次澡。她其實是很愛洗澡的,這更加說明她曾經生活在多么優越的環境中。不知道是誰狠心讓她離開原來愛她的爸媽,流落異鄉,更不知她的爸媽在她離去后該是怎樣的肝腸寸斷,怎樣的后悔自己沒有看好孩子——不論孩子發生什么事,一定是家長沒有盡到監護責任,這個道理同樣適用于寵物世界。
感化晴晴是在給她絕育之后。
晴晴很快發情了,接受絕育手術后,刀口長不好,在整整一周的時間里小斐每天晚上躺在地毯上抱著晴晴,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如刀絞。晴晴的壞脾氣再次暴發,不讓人靠近她,總想找個最舒適的姿勢,可每個姿勢都牽動她的傷口。小斐在一旁看著她,任她“蹂躪”自己——她想擺什么姿勢就由著她,她想摩挲就讓她摩挲,想咬就伸手讓她咬……幾天后,晴晴順利排便排尿了,也最終成為小斐身邊的黏黏膠,寸步不離。
但是還應該給晴晴真正需要的,那就是領養她的人家。此時,因為濟南的救助團體太不規范了,寄養人和領養人奇缺,只能由小斐在自己認識的朋友圈子里“內部解決”。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晴晴帶著嫁妝——貓糧、貓砂、妙仙包、梳子等等家什兒來到了新家,從此恢復了嬌生慣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