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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有一場球,有一臺晚會。我是球迷,不是晚會迷,但還是選擇了看央視的春節聯歡晚會,而不是中國足球隊與伊拉克足球隊的世界杯預選賽小組賽。
這樣的選擇,基于兩個原因。一個原因,大年三十,我一般要與家人圍坐著共度,父母兄弟和孩子們,他們中沒有幾個球迷,但很有幾個是春晚的鐵桿。
另一個原因,中國隊與伊拉克隊比賽,對我來說吸引力也不算強。
春晚能夠看到些什么呢?一堆過年話而已,但過年嘛,聽些“越來越好”之類的過年話不算過分。要說老套,春節本來就老套,西方人過圣誕節,念上帝保佑也是老套,世界上總有一些事情不必總是讓人耳目一新,也總有一些事情根本就無法做出太多的花樣。例如,這幾天過年,誰見了人大概都會像春晚一樣,說萬事如意闔家歡樂。
但哪怕我如此能夠理解春晚的老套,也無法欣賞它那副總想教育人的嘴臉。越來越好就越來越好吧,那不能說是個不好的心愿,但它非要讓你知道為什么才越來越好,最后,越來越好不是因為你有多努力,也不是因為人類社會自古及今想要不越來越好都不可能,而是因為你得到了幾乎賽過親爹親媽的父母官等等。這簡直是敗壞胃口嘛,春節本來是一個大家都樂呵的日子,春晚非得借大家高興的勁兒來一個頌圣大典,頭疼!
前些年春晚有一個小品《產房門外》,一個區干部,一個農民,區干部對農民進行了半天生男生女一個樣的教育,自己生個女兒卻痛苦得像塌了天。前幾年春晚的相聲說的是農民闊起來了,見人就送筆記本電腦。現在,春晚的小品要么諷刺普通公民中的“落后分子”,要么是歌頌“群眾在干部的帶領下爭相進步”。現在的春晚再不會像《產房內外》那樣諷刺區干部,趙本山也不再說鄉干部“扯淡”,現在的春晚敬意如滔滔江水涌向官長和杰出人物,開涮的對象只會是那些生活在底層的人。
我可以說,從精神上講,春晚不是一個制造或者配合大眾歡樂的晚會,而是一個十分嚴肅的陣地。它裝作很高興的樣子,裝作很隨興的樣子,其實一點也不輕松,其實它是內緊外松,將刻板的神色以如花的笑臉掩蓋起來。它需要如花的笑臉,是因為大家春節時都有好心情;它很刻板,是因為負擔了提醒大家把歡樂上升到天空般高度的任務。這就是為什么春晚要審節目而且審很多遍,而通過的不二法門總是看上去笑得很自如但精神上卻極其嚴肅,春晚絕不提供純粹的歡樂,而是以笑的形式傳布嚴肅的道理。
我讀初中的女兒說,今年春晚最好的節目是“手影戲”。我覺得也是。這個節目可能是今年春晚中最純粹的歡樂節目。春節是個傳統節日,民俗節日,是屬于全民的民間節日,我想春晚要搞得讓人喜愛一點,不如朝著民間、民俗、傳統去想辦法。春晚沒必要搞得那么盛大恢宏了,沒幾家除夕晚上坐在一起是要看大片的,就搞成個電視家庭晚會得了。春晚也不要再內緊外松啦,就讓大家徹底松活一下,一年365天,難道刻板嚴肅的內質丟一天都不行嗎?就來些純粹的娛樂,就來些民間的娛樂,我看比一刻也不放松地“催人奮進”好。民間有歌,民間有舞,民間有手影、口技、雜耍、社火,這些不在廟堂的藝術,跟人很接近,精神很樂觀,更重要的是本質上自由、奔放、熱情、真實,而且有誠意。
什么時候春晚能卸下那教育人“樹立正確認識”的重責,回到給人純粹快樂的位置,那么它即使做不到人人喜聞樂見,至少不至于大過年的敗了人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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