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報記者張洪波災區采訪路線圖
昔日熱熱鬧鬧的北川中學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這一幕深深刺痛了我。在接下來的采訪中,我為自己沒能更多地去關注這座已成廢墟的校舍而深感遺憾。
我想,我會帶著這些遺憾和責任,走向更多的新聞現場。
敬佩
在日益恢復平和的災區,我對一個人產生了深深的敬佩。
接著,廖凱講出了他的思路。他把受災群眾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毀了房屋,但土地、森林等生產資料還在的人;另一部分是房屋、土地、森林甚至親人都已失去的人,這部分人很少。他認為安置點應該集中收留那些失去一切的災區群眾。對于那些沒了房屋但還有土地的老鄉,他主張發給帳篷,讓他們回到自己家附近,邊收割莊稼邊維修房屋,實行自救。
就在廖凱說話的時候,北川一位局長遞給他一個統計本,從前面幾個鄉鎮的規律來看,初步統計的數字是要高于最后統計數字的,但廖凱堅決不簽字,他說他派下去了解情況的人還沒回來,他不能報一個有水分的數字。
聽著這些擲地有聲的話,我對眼前這個黑矮的四川漢子突然產生了深深的敬佩。
傷痛
此行讓我最感傷痛的,是采訪北川人對于北川縣城的記憶。
北川縣城在地震中被徹底毀滅了,70%的建筑成了廢墟,采訪期間我曾幾次試圖靠近縣城,但那里已經全城封鎖。距離最近的一次,我進了封鎖線,但也只是站在早已塌方的山上,遠遠凝望那片廢墟。
為了還原毀滅前的北川縣城,我采訪了幾位從縣城逃出來的居民,在他們的介紹中,北川縣城是一座山清水秀、建設得非常新的山區小城,兩邊山上種滿了花草和果樹,湔江從城中流過,兩橋一洞(隧道)將新老縣城連在一起。
就在我盯著照片看時,來災區后遭遇的第二次余震——青川5.4級余震發生了,可我渾然不覺,只是心里在流淚。我突然感覺到人類的渺小,在歷史長河中,人類就像是附著在地球上的小螞蟻。地球內部的一次小小抖動,加在他們身上的,就是萬般的痛苦。
驚險
如果說此行還存在一點危險的話,那就是經歷的三次余震。
跑到樓下,發現草地上已經站滿了人。我們居住的那座可憐的六層賓館,在汶川大地震時,樓體兩邊的伸縮縫就已完全拉開,兩條裂痕從一樓一直裂到六樓,現在這么一晃悠,裂縫更大了,一些樓層的地面也已陷了下去。
地震過后十幾分鐘,胡總一揮手:“上樓開會。”于是我們又回到樓上,繼續工作。
但神經好像一次比一次松懈,余震剛一結束,我們就趕緊上樓寫稿去了,有的同事嫌麻煩,甚至根本就沒下樓。
遺憾
此行最讓我牽掛的,不是驚險和傷痛,而是深深的遺憾。
在北川中學,看到的那一幕深深刺痛了我。昔日熱熱鬧鬧的中學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據說那是一座環形的主教學樓,地震時坍塌成了碎片,我在那片廢墟前反復走過,幾乎找不到一根還成型的支柱或者鋼筋,完全是碎片。
那一刻,我覺得心里分外堵得慌,為什么倒下的只是這座樓?為什么這里的一切反差那么大?我不是建筑專家,說不出什么原因,但作為一名記者,我也許該搞清楚。
那天,我在廢墟前坐了很長時間,想著被這片廢墟掩埋的1000多個花朵般的孩子。
后來因為行程匆匆,我更多地關注了那些還活著的、已被異地安置的北川中學學生,而少去關注這座已成廢墟的校舍。但這給我留下了深深的遺憾,回來后,那座形成鮮明對比的北川中學還時常在我心頭縈繞。
類似的遺憾還有很多,很多時候,我感覺這種遺憾遠遠超過了我的傷痛。這個世界原本就是千姿百態,我們為它震撼和感動,也要為它反思和總結,這是一名記者的責任。
我想,我會帶著這些遺憾和責任,走向更多的新聞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