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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川縣禹里鄉(xiāng)，居民正在完善自己簡易的木板房
在被唐家山堰塞湖吞沒后，北川縣禹里鄉(xiāng)禹里社區(qū)的居民，房屋內的生活用品都被沖跑、泡爛，這些城鎮(zhèn)居民原本就沒有土地，于是，多數(shù)人變得一貧如洗。道路難通，堰塞湖水位難測，讓禹里社區(qū)的重建難上加難。這些區(qū)別于災區(qū)其他地方的特別之處，使禹里社區(qū)幾乎成為整個災區(qū)逾越寒冬最受考驗之地。在政府重建規(guī)劃尚未正式公布之前，當?shù)厝擞脠詮姾筒磺缭匠镣赐拢有碌囊荒�。禹里鄉(xiāng)鄉(xiāng)長黃杰說，未來禹里的定位剛剛出臺，就是要建成北川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副中心和大禹、羌族、紅色文化旅游重鎮(zhèn)。
晚報記者 牛亞皓 /文 周甬/圖
新年來了
災區(qū)居民忙著重建，有的村已建成很多永久性住房
2009新年來臨前幾個小時，鄭州晚報記者打開電視，上面躍出一個個載歌載舞的畫面，手機收到數(shù)條祝福短信，大家都在相互祝賀新年快樂。
那段時間，阿壩州茂縣冷清寂寥的中心大街上，一個背著竹簍的人，弓著身，在-7℃的冷雨中，將竹簍里新買的年貨高高頂起。在汶川縣城一間廢棄的茶樓下，釘在墻壁木板上的塑料塊“HAPPY”的“H”歪倒出墻，在寒風里嘩啦嘩啦作響，茶樓老板將它扶正，重新釘好。
那段時間，汶川銀杏鄉(xiāng)的山上亮起點點燈光，引來一片歡呼，經(jīng)過多日搶修，趕在新年來臨之際，他們的電終于通上了。在映秀鎮(zhèn)的板房區(qū)，負責搶修電路的工人們圍著炭火盆，幾盅熱辣辣的白酒和著辛酸與冷暖碰在一起。
再往前推移幾個小時，在汶川映秀鎮(zhèn)老街村，村民尚新文的新房剛剛封頂。像那些失去至親的災區(qū)人們一樣，他捂著傷痛，期待新生，他的新居已經(jīng)建了20天。他和鄰居兩家聯(lián)建4間磚瓦房，共160平方米，花費10多萬元。之所以選擇聯(lián)建，一是牢固，二是節(jié)省費用�！艾F(xiàn)在用的全是粗鋼筋，房子比原來堅固很多倍�！鄙行挛恼f。
“映秀鎮(zhèn)除了秀坪社區(qū)、中灘堡村、漁子溪村，其他村永久性住房都在重建，有的村已經(jīng)建成�！庇承沔�(zhèn)黨委副書記孔紅永告訴鄭州晚報記者，2008年12月30日映秀城鎮(zhèn)總體規(guī)劃原則性通過，有些地方再做些修改后，今年春節(jié)一過就可大建。
都江堰市聚源鎮(zhèn)平橋村村民呂國松也向親戚借了幾萬元錢，2009年1月2日，他的磚瓦房建了兩個多月，即將完工�！敖衲甏汗�(jié)一定能住上。”呂國松望著自己的新房，眼中的歡欣猶如正落在村中老樹上的這場新雨。
“等我們的新房也建好了，歡迎你再來美麗的禹里�！边@是禹里社區(qū)老人宋宏跨年之時給鄭州晚報記者回復的短信。
回想傷痛
北川最大的鄉(xiāng)鎮(zhèn)禹里，被堰塞湖的滔天巨浪淘空了
宋宏的家在禹里鄉(xiāng)禹里社區(qū)原來最“繁華”之處。
他曾經(jīng)在鄉(xiāng)上開有一家照相館，后院花園里栽種了一些名貴花樹，緊鄰水流淙淙的澗江河和飛鳥旋舞的魁星山，他自豪地說，“我的院子是整個禹里社區(qū)最美麗的花園”。
而如今這個花園已成一座廢墟中的殘骸。
整個禹里社區(qū)就像長在由青片河與白草河交匯處的一棵大樹，曾經(jīng)枝繁葉茂，地震后轟然倒下，枝葉盡毀，僅剩下一條主干道以及兩旁裂紋縱橫的房屋。
禹里是大禹的故鄉(xiāng)，為北川最大的鄉(xiāng)鎮(zhèn)，俗稱治城，在1953之前一直是北川的老縣城。禹里社區(qū)在四面大山的懷抱中坐擁魁星山，背倚澗江河，看山清水秀，賞鳥語花香，一向是當?shù)厝藢湃诉x址嘖嘖贊嘆的寶地和福地。在高山上大禹塑像的俯視下，這里的街道和集市一派繁盛，就連旋坪等鄉(xiāng)鎮(zhèn)的人也來趕集。
當時還在大禹面前燒香的老人們怎能想到，會有這么一場大災難降臨在自己美好的家園。地震之后，禹里社區(qū)又于2008年6月10日遭到唐家山堰塞湖滔天巨浪的滅頂之災。
“那場大水淘空和泡爛了整個禹里�！彼魏暾f，2008年8月底大水退卻后，不顧勸阻從山上跑下來的居民發(fā)現(xiàn)，有的房屋已被大水連根拔起沖走，倒塌或未倒的房屋里只留下厚厚的、臭臭的淤泥以及淤泥里被泡爛的生活用具。
時隔半年有余，2008年12月30日下午，當宋宏站在澗江的危橋上，看著水中玻璃碎光的半截房屋、水面上漂浮的輸液瓶、枯死的樹梢上掛著的拖把、高壓線上夾著的椽子，禁不住老淚縱橫。
未來規(guī)劃
要將禹里建成北川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副中心
由于道路不通，此前禹里社區(qū)亦被稱作“孤島”。
“原來的302省道被水淹沒了。到禹里的擂鼓路很險峻，大車根本就沒法通行。”禹里社區(qū)主任王慶華說，由于到禹里交通不便，很多物資包括活動板房都運不進來。之前為運學校和衛(wèi)生院的活動板房，都曾經(jīng)付出血的代價。
除了學校和衛(wèi)生院之外，禹里居民沒有住上一間活動板房。且由于唐家山堰塞湖水位不確定，禹里社區(qū)的重建規(guī)劃遲遲難以公布。居民擔心大水會漲，即使籌來建房的錢，也很難下決心自建永久性磚瓦房。
社區(qū)黨支部書記謝守軍說，許多居民三四代人擠住在老房子里，缺衣少被，今年過冬不易�！拔覀儸F(xiàn)在第一階段主要照顧50歲以上的老人，給他們發(fā)棉被、棉衣和其他過冬物資。但50歲以下的居民，眼前還沒法考慮，只能等到下一個階段了�！�
主干道的老房子經(jīng)過蒙彩條布、蓋油毛氈、水泥糊破洞等簡單的加固修復，已經(jīng)開張3個月。“這條主干道還將永遠保留下去�！庇砝镟l(xiāng)鄉(xiāng)長黃杰說，由于這些老房子有的沒有倒塌，有的毀壞不是太嚴重，經(jīng)過專家鑒定，加固修復后還可以使用，且大部分房屋有民俗風情，將來可作為一份完整的記憶�！拔磥碛砝锏亩ㄎ粍倓偝雠_，就是要建成北川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副中心和大禹、羌族、紅色文化旅游重鎮(zhèn)�！�
眼下，更多居民住在過渡房里。為了防風和保暖，他們釘上了層層舊木板。在一間過渡房內，一名婦女抱著一歲的孫子坐在炭火盆前烤火，上面吊著的鐵水壺被煙火烤熏得通身烏黑。幾塊大木板的中央挖有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窗，流瀉進來的陽光裹著塵埃，投下一個長長的明亮的光束。
這間過渡房緊挨著禹里烈士陵園內的碑林館。74歲的陳云珍住在館內。當陳云珍用力將沉重的大木門推開時，2008年年末的陽光像泄洪一般涌進昏暗的碑林館，一排排石碑靜穆無聲，而上面刻下的字跡卻凸顯出一代人的頑強奮進�！氨贝ㄊ秦毧啻蟊姷谋贝ā�，這熱切激昂的標語為紅軍1935年在北川期間刻下的。
“這是北川人民追求光明的歷史見證，將永遠激勵北川人民自強不息、艱苦奮斗，去開創(chuàng)光明的未來！”2002年書寫的碑林簡介里這樣說道。
現(xiàn)在，也將是歷史的見證。與禹里小學一墻（鐵網(wǎng)）之隔的新芽幼兒園，兩根木棍、兩根鐵絲、一個紙牌組成的大門內，100多名兒童在滴著霜水的5個帳篷里躥進躥出，嬉笑著，像花朵一般開放著。
“孩子們的笑臉，是我們重建幼兒園的最大動力�！眻@長陳蘭抱著一個孩子說，“我們不等不靠，自己推出一個新址，從老幼兒園的淤泥里將少部分凳子、滑梯和木馬撈了出來，這學期的書也是鄉(xiāng)親們在擂禹路的山路上連滾帶爬用了8個小時背過來的�！�
他們的方式
禹里的居民從村中老家砍來木頭，建起純木房
宋宏在禹里社區(qū)原有三間房，兩間倒塌，最左邊的一間嚴重受損�？删驮诒榈厮榇u爛瓦的斷墻之內，竟還住著一戶人家。推開里屋的小門，透過門口掛著的衣服間隙，可以看見一張雙人床和嶄新的被褥。外屋里放著電視機、飯桌、鍋碗瓢盆，還擺著一堆豬飼料，房頂用彩條布罩著。
宋宏說，這家人原來租了他的這間房子，地震后鄉(xiāng)下村中自家房屋也倒塌了，他們在這里賣豬飼料，為了掙錢，一直堅持住在里面，當然是免費的�！澳阏f他們有多堅強就有多堅強，現(xiàn)在的這間房子是他們在廢墟里徒手挖出來的�！�
從宋宏“后花園”里出來，記者抬頭見高高的碎石上站著一個身穿紅色棉褲、頭戴黃色線帽、雙頰凍得如同胡蘿卜的孩子。搭完濕漉漉的床單，他母親趕緊跨過來抱住他，往回走，鉆入一間簡易房里。
這座簡易房也立在廢墟之上，下面是斷墻的拼合而成，上面是長短不齊的舊木板，木板上蓋著一層塑料布。像這樣的房屋，在禹里并不少見。
在主干道旁的空地上，一座房屋的結構已經(jīng)搭起，前后7根長木，中間1根，上用鐵絲拴著5根。房頂已經(jīng)造好，蓋的是彩條布。墻壁剛剛壘成半面。壘磚的中年人將地上的凸凹不平、長短不一的舊磚往上壘。邊壘邊說：“再難，也要蓋房�！�
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建設新的家園。20位禹里小學的退休教師從村中老家砍來木頭，開始建起純木頭房。2008年12月30日中午，63歲的黃正森騎在一塊木板上啟動電鋸做門。他家的房子已經(jīng)入住，兩大間，一間從中間隔開當臥室和客廳，另一間則成了廚房�？蛷d里鋪上了地板磚，廚房里壘著鍋臺，木板上掛著的一串串臘腸是為過年準備的�！昂枚嗄瓴粺伭�，現(xiàn)在一下變成了農民�！秉S正森的老伴兒笑著說，得慢慢適應這種心理落差。
黃老師建起這座木頭房共花費3000元，耗時1個月零4天。曾經(jīng)的教書匠自學成了木匠，黃老師鋸起木頭來自得其樂，聽到記者夸贊他的推拉門和推拉窗做得精細，他得意地哼起歌兒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