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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22 15:07:02 作者: 來源:大眾網--齊魯晚報 【瀏覽字號:大 中 小】

劉寧手捧女兒的照片,照片上的劉怡眉清目秀,顯得異常可愛。楊珂 攝
北川中學高一(2)班的黃川覺得化學老師王靖睿是個很有趣的人,因為他經常把課本上的內容翻譯成當地方言 ,“很土很土,聽了就忍不住笑,不過記得很清楚。”
王靖睿對記者說,他的痛苦沒有人理解,沒有人知道。副校長劉亞春承認,老師們的痛苦只能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來。
老師劉寧:這個春節,我實在不想過
地震奪走15歲女兒
2009年1月15日下午,在北川中學位于四川綿陽長虹培訓中心的教工宿舍內,劉寧在接受記者采訪的兩個多小時里,眼淚一直沒有停。
2008年5月12日下午,劉寧帶著學校初一年級的118名孩子去北川縣委禮堂參加一個青年創業表彰大會。
下午兩點半左右,禮堂突然晃動起來,而且越晃越厲害。他趕緊呼喊孩子們躲在禮堂內較高的鐵椅子下面。房梁塌了下來,孩子們逃過了一劫。
將118個孩子安全帶出禮堂,送回各家后,晚上7點左右,他在北川中學附近碰到了妻子趙忠瓊,并且得到了一個壞消息:15歲的女兒劉怡還埋在里面沒出來。
5月14日早上,北川中學現場來了許多消防官兵,8時許,女兒終于被抬了出來。
“我老婆怎么叫她,她都不應。醫生看了后,說已經沒希望了……”劉寧的眼淚不住地往外流。
劉寧拿出女兒的照片給記者看,照片上的劉怡眉清目秀,長長的劉海配著圓圓的臉盤,異常可愛。“如果人不走的話,今年該讀高一了。上初中的時候,女兒成績一直保持在全校前三名。”
女兒去世后,受傷的劉寧也被強制送進醫院,與女兒再也沒見一面。“她的骨灰一直存放在殯儀館,由于死亡人數太多,需要確認身份,所以一直沒有讓領取。女兒至今無法安葬,這是我最大的遺憾。”劉寧又哭了。
在失去女兒的那段時間,劉寧夫婦天天以淚洗面,他一度想和妻子出家。
妻子不幸流產
劉寧今年43歲,妻子趙忠瓊40歲。失去女兒后,很多好心人勸他倆再要一個孩子。
去年10月份,妻子趙忠瓊有了身孕,這讓劉寧萬分驚喜。 “這該不會是劉怡想我們了,提前來投胎了吧?”
但從11月開始,妻子就開始感冒。不敢吃西藥,就到外面去抓中藥煎了喝。這樣喝了20多天,卻總也不見好。
11月底,他記得是一個星期三,妻子下身突然出血……
劉寧的一個朋友告訴記者,妻子流產后,夫婦二人當時整天不出門,躲在家里哭,有一次在電話中還聽劉寧要尋死覓活。“我當時就跑到他家勸他要想開些,他不聽。我就說,‘這次大地震中,你妹妹、妹夫去世了,你姐姐也去世了,只留下了你和你父母。你父母已經70多歲的人了,你要是再一走了之,他們該怎么活下去?’這才把劉寧給說醒了。”
很懷念去年春節
地震之后,劉寧和妻子有住的地方,卻沒有了家。
劉寧和妻子現在住在綿陽長虹培訓中心的一間宿舍里,屋子里擺著兩張學生睡的鐵架床,其中一張床是睡覺用的,另外一張床放著幾個塑料編織袋,里面是衣物。整間屋子里最值錢的東西是一臺電視機,是劉寧從岳父家里搬來的。
“這個春節,我實在不想過。去年春節的時候,我們全家吃了火鍋,邊吃邊看春節晚會。雖然家里不富裕,但也很幸福很溫暖。大年初一、初二,我都會領著女兒去街上逛,她可開心了。今年這個春節,女兒不在了,我的心里實在受不了。想和父母一起過年,但是他們住在板房里,地方只有那么大。看來,只能在這里過了。”劉寧無奈地說。
政教處主任王靖睿:我需要一點時間……
15日早晨7點,北川中學政教處主任王靖睿從床上爬起來,這是孩子們開始上課的時間。王靖睿說,這是他起床最晚的一次。頭天晚上,為了安撫孩子們的情緒,他凌晨兩點才回到住處。
王靖睿兼著高一年級兩個班級的化學課,現在高一的孩子們都已經放假了,但他并沒有輕松。他說政教處主任這個職務事務性的工作太多,手機要24小時開機,隨時都可能有人找。
這樣的生活狀態是從地震后開始的。王靖睿說,如果不是一位心理學教授的幫助,他早就崩潰了,但如果生活一直按照現在的狀態進行下去,他遲早還會挺不住,因為太疲憊了,身體上,心理上。
他總是重復著一句話:“我需要一點時間……”
“很多事情等著我去做,一直沒有時間,連去祭奠親人的時間都沒有。”說這句話的時候,王靖睿眼圈紅了。
王靖睿兄弟五人,他行三。在“5·12”那天,他的老父親遇難,一個兄弟連同侄子也沒了。
而最讓他傷心的,是他兒子的離去。這名永遠停留在12歲的孩子叫王珙梁,是曲山小學六年級的學生。
王靖睿說他的兒子很優秀:他是參加四川省少代會的少先隊員代表,也是北川選拔出來的四名奧運生活傳遞護跑手之一……
王靖睿說,自己現在最害怕看見“珙”“梁”兩個字,每次看到都會流淚。
地震后,王靖睿的睡眠時間變得很少。他拼命工作,讓自己沒有一刻空余時間,這樣才不會去回憶。
他的妻子在擂鼓鎮的醫療中心工作,兩人一星期都見不上一次面。他們經常通電話,說的都是幾乎相同的話,但只有打過電話他的心里才會好受些。
“現在,我們兩個互相撐著,才是一個完整的人。”王靖睿把右手的食指抵在左手食指的關節上,比劃著說。
副校長劉亞春:痛苦只能一個人慢慢走出來
劉亞春,這位原北川中學校長現在的職務是北川中學常務副校長——這是去年11月26日綿陽市教育局決定的,校長由綿陽市教育局局長王和金兼任。
地震后,北川中學成了舉世矚目的焦點,也有不少捐贈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但多數的捐贈用途都指明用于學生,學校老師的生活境況并沒有得到很好的改善。
15日,劉亞春在電話里高興地告訴記者,為學校老師發放津貼的報告縣委書記已經批準了,下一步他就要拿著報告跑財政局了。“爭取在春節前發下去,不能讓老師們震后第一個春節過得緊巴巴的。”
“震后的第一個春節,老師們最容易想到的肯定是往年過春節一家團圓的場景。一大家子圍成一桌,今年卻湊不齊了,這種反差誰都受不了。”劉亞春說,喪失親人的痛苦只能一個人慢慢走出來,別人說什么都沒有用,給多少錢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但老師們的生活境況確實也需要提高,這樣老師才能消除后顧之憂,安心教書,一步步從痛苦中走出來。
劉亞春說,在地震后社會各界對老師們也一直很關注。“因為老師傷亡比較多,有一段時間人手不夠,有些老師一個人要干兩個人的活,很辛苦。去年11月26日,綿陽市教育局抽調了36名中青年教師和管理人員,充實到北川中學,現在的教師數量基本上已經恢復到震前的數量了。”
編輯:余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