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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北川的最后守衛者

    2008年5月20日,“5·12”地震中受損最為嚴重的北川縣城封城。所有人員必須撤離,無關人員禁止入內。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名53歲的男子,獨自一人進入了空無一人的北川縣城,獨自守衛了近一個月。他就是來自安徽池州、現在是四川綿陽公安局普通民警的徐根發……

  他在路上接到命令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秀美的北川縣城被夷為平地、面目全非,一棟棟倒塌的房屋,一瓶瓶沒用完的洗發水、一本本散落的時尚雜志、晾干了沒被收起的衣服、裝修好沒來得及入住的新房,這一切都定格在了廢墟上。據統計,北川縣在這次“5·12”汶川大地震中受到重創,老縣城80%、新縣城60%以上的建筑垮塌。全縣15645人死亡,4300人失蹤,26916人受傷。

  2008年5月20日,北川縣城正式全面封城,嚴防災區疫情爆發。綿陽市公安局抗震救災前線指揮部在進北川縣城的道路上設立治安卡點,嚴禁無關人員進入。5月21日,也就是封城第二天,北川縣城西北側的唐家山堰塞湖一側山體不停滲水。

  5月22日,正在運送抗震救災物資的綿陽市普通民警徐根發,接到了領導的電話,讓他火速進入北川縣城,進行24小時不間斷巡邏,密切觀察堰塞湖向縣城灌水警情。

  駕車技術高超讓他成首選

  53歲的徐根發,出生于安徽池州,1973年參軍入伍后學會汽車駕駛技術,曾經參加過對南疆戰役,在廣西中越邊境堅守陣地長達86天,其間多次駕駛軍車往返敵人的封鎖線。1990年,轉業到綿陽市公安局。他熟練駕駛各類汽車,善于在危險的山地路段行車,36年駕齡、駕駛技術高超的他,成為此時進入北川縣城的最佳人選。

  “市局要派一輛最好的車子,一個駕駛技術最好的人,領導找我談話,我覺得就是對我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負領導的期望。”徐根發說,他的任務是與北川縣公安局民警龍成明、羅志勇一起擔負觀察任務,深入廢墟中的北川縣城警戒、嚴密監視唐家山堰塞湖山體險情。“我主動提出讓北川的兩位戰友前往相對安全的縣城周邊高地。”而徐根發則進入北川腹地。

  一路上,眼前的慘狀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余震不斷,大地不停在抖,山石不時跨塌,唐家山堰塞湖不停滲水。由于工作的原因,徐根發曾經多次去過北川縣城,這個縣城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他曾經都是那么的熟悉。然而,第一眼看到滿目瘡痍的北川,他禁不住淚流滿面:“第一個星期每天都要哭幾次,因為太慘了,北川縣公安局有20多位同志就埋在我每天經過的廢墟下。經過那里,我總會鳴喇叭,表示哀悼。”

  隨時準備“報廢”在空城

  震后的北川,仍然余震不斷。山體繼續在滑坡,殘存的危房仍然在不斷地倒塌。當時,據專家推斷,大地震之后很有可能會發生6到7級的余震,嚴重威脅著城內救援人員的生命安全。由于地震造成大量居民喪生,很多居民的遺體被埋在廢墟下。隨著時間的推移,防止疫情發生顯得非常迫切。

  “說到‘怕’字,說實在的,我當時連‘危險’兩個字都不敢從自己嘴里說出去,怕真的會發生危險。”徐根發說,每天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后來自己反復調整心態,給自己打氣鼓勁,男子漢一定要挺住,不能辜負大家的信任。

  孤身進入設在北川縣城大橋附近最危險的觀測點后,徐根發對縣城道路進行了仔細測算,覺得一旦堰塞湖潰堤,能夠憑借自己熟練的駕車技術脫離險境。“如果被要圍困,就棄車,人往山上跑。”其實,如果真的潰堤了,逃生的可能性比較小。唐家山堰塞湖放水那天,徐根發正和北川縣副縣長查看水情。“當時,如果我們再晚一分鐘往回走就完了。”徐根發說,當他們走到漫水橋時,洪水已經淹沒路面,車輪壓著洪水沖到高處,不一會兒,洪水就淹沒到縣城的二樓了。

  疫情和堰塞湖的威脅是與日俱增。但還是有縣城里的居民偷偷地從小路返回縣城,有的是為了尋找廢墟里親人的下落,有的是為了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家。可能誰都沒有意識到,一旦真的有了疫情,他們將會把疫情帶出縣城,引起另一場巨大的災難。徐根發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勸阻這些人,一旦發現縣城里有人,徐根發立即就開著車子帶他們到卡點進行消毒,然后繼續返回縣城里巡邏。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任務就是負責焚燒出城人員從城里帶出來的一些物品,一天燒的有幾百公斤。徐根發說,“所以每次我下去,都穿著防化服,戴著口罩,感覺就不是個滋味。要不了多久,里面的警服就像在水里撈的一樣。”有一次,他駕車巡邏時,突然前方一個山坡上滾下3塊巨石,他急忙剎車,石頭砸在了距離車頭不到3米的地方,塵灰騰上空中。

  “而一旦發生疫情,首先被感染的就是我。”他說,“要是嚴重感染了,為了防止病毒傳播,我和車子就準備報廢在這縣城內。”

  早晚想泡方便面沒有開水,洗澡水洗腳水就更沒有。每天出一身汗,沒法洗,在車子里睡覺,空間又小。味道確實大,汗味腳臭味。只能拿那個滅蚊儀往腳上噴,減輕一點難聞的氣味。

  經歷了一天的忙碌,身心疲憊的徐根發晚上悄悄地回到駐地,獨自一人悄悄睡在越野車的后排座上,守著車內的收音機進入夢鄉。因為寂寞和恐懼,他常常在凌晨三四點醒來,無法入眠的他只有苦盼黎明,早點上崗。“這個時候嘴里說不害怕,心里還是擔心。想出去解手都不敢開車門,因為漆黑一片,等到天蒙蒙亮,才敢開車門出去解手。”

  獨守空城時家人并不知情

  “當時我每一趟下去的時候,都想著這一趟能不能活著回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徐根發說。隨著唐家山堰塞湖水情的日益緊急,幾天后,一直對家里人輕描淡寫的徐根發終于忍不住給家人打了個電話。“我當時打個電話,說房產證在什么地方,其他的別管了,妻子聽了覺得我的話有問題,就追問我是不是很危險啊,我說沒什么。”徐根發說,他當時的那個電話就是給家人的“遺言”,如果他真的犧牲了,這也是他留給家人的最后幾句話。

  當時,家里人只知道他在北川,但是還不知道他是一個人在守著,而且,當時北川的通訊雖然有所恢復,但有時候能打通,有時候打不通,焦急的家人只能天天通過電視和網絡了解北川的消息。

  昨天,記者來到徐根發家。“地震之后,這棟樓就成了危房。周圍已經被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墻上也被貼上了‘停止使用’的標識。”徐根發說,地震后,這棟樓曾4次鑒定為危房。記者采訪時,徐根發的鄰居都在往外搬東西,“他們準備搬家了,不敢在這兒住了。”但徐根發沒有地方可以搬,仍然住在這里,每天面對著墻壁上的裂縫。

  “孤城英雄”感動中國

  徐根發獨守北川的時候,他的兒子徐敏也正好在北川當志愿者,工作地點就在北川縣的擂鼓鎮,離北川縣城就2公里左右。但是,由于通訊中斷以及縣城被封鎖,他根本聯系不上父親,父子倆近在咫尺卻始終沒能見上一面。“當時進了擂鼓鎮我想的是我已經離他更近了,至少比在家里比在縣城更近得多了,那時候感覺他就在我身邊,我們是并肩作戰,他在北川,我在擂鼓,就是這樣。”徐敏說。而一個人獨守北川,徐根發更不好受:“確實覺得對不起家人,家里的妻子、兒女,這么多年沒有給他們留下什么東西,如果真的就這么走了,心里確實很難受。”

  徐根發的孩子都沒有正式工作,曾有記者問他為什么不給孩子活動活動,他說:“我是一名普通警察,沒有給人民群眾做多大貢獻,怎能向組織上提要求呢?”兒子今年28歲了,徐根發說,經過這次磨難,兒子想報考警察,“我支持兒子這樣做。”

  2008年7月9日,國務委員、公安部部長孟建柱簽署命令,授予他全國公安系統二級英雄模范稱號,鐵血鑄警魂,“孤城英雄”用忠誠感動中國。

  所有的人都被徐根發感動了。綿陽市公安局計劃財物裝備處副處長李永喜說,有一次他在街頭巡邏的時候,綿陽市街頭的一群年輕人圍住了他,懇求他給遠在北川的徐根發打個電話。“一個姑娘從我手上把電話搶過去,首先喊了一句‘徐哥你好’,哽咽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6月14日,徐根發離開了他守衛了23天的北川,這個有著鋼鐵意志和超強心理素質的硬漢民警,最后一個離開了這座飽受磨難的“縣城”。

  很想回安徽老家看看

  徐根發說,自從遠在安徽的父母去世后,他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回過安徽了。“很想回家看看,聽說家鄉變化非常大。”

  地震已經遠去大半年了,徐根發恢復了他平凡的工作。“其實也沒什么,這就是一名人民警察的職責!”

  是的,災難面前,一個普通的警察,用自己的忠誠守衛一座城市的尊嚴,他的這種行為感動了我們。其實,在這次“5·12”大地震中,正是有了無數個默默無聞的“徐根發”,我們才能眾志成城、取得抗震救災的偉大勝利。
 

余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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