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盡管經大忠(右)已經當縣長好幾年了,但在他曾經當過鄉長的漩坪鄉樓房村,當地村民仍親熱地喊他“鄉長”。
本版照片均由本報特派記者郭建政 攝

在路況較差的山間羊腸小道上,經大忠直接替下司機,親自開車帶著記者前行。
時間 1月27日(農歷大年初二)
地點 北川6個鄉鎮路線
吉娜羌寨-北川縣城-鄧家-漩坪-白坭-都壩-陳家壩-通口-香泉-安縣安昌
1月27日,農歷大年初二。上午11時50分,經大忠剛接受完本報記者的采訪,立刻便要下鄉。得知他要去北川縣最偏遠、艱苦的幾個鄉鎮,記者提出跟隨采訪。 經大忠有些猶豫:“路上很危險!
思考片刻后,他同意記者的采訪車跟在他后面,還留下一句“實在不行我親自來就是了”。
“會有什么事情‘實在不行’,甚至需要他親自干?”記者來不及細問,經大忠的車已經出發。從中午12時開始,本報記者全程見證了經大忠工作的9個小時,記錄了他365個工作日中的普通一天。
北川縣長經大忠
“ 我叫經大忠,羌族人,是全國唯一 的羌族自治縣——北川縣的縣長。北川是大禹的故里,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千百年來,羌家兒女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過著平靜而祥和的生活。”
這是經大忠抗震救災勞模報告會上的開篇語。1月27日中午12時10分,經大忠站在北川縣三道拐上,繼續這樣介紹。這次的聽眾是文化部派來的春節慰問演出團部分成員,包括著名藝術家李谷一。
“地震后我跑出來,路上一個人也看不到。找了半天發現有10個男人圍在一起,手牽著手,旁邊有一個婦女想加入但被拒絕了!焙蛨蟾鏁现v述的地震相比,經大忠站在三道拐上的講述更顯得悲壯,“我就罵那幾個人:即使大家一起死,也要帶上老人和小孩!”
作為縣長,經大忠當時并不知道自己親人的消息。在三道拐,他指著已經被塌方和泥石流掩埋的北川茅壩小學方向說,“我們在那里救了4個學生出來,我外甥女就死在離我們搶救現場30米遠的地方!
經大忠臉上看不出悲痛,但慰問團的部分演員已經輕輕地啜泣了起來。
憑吊完畢,慰問團車隊陸續離開。經大忠站在車隊旁邊,對每一個人揮手并鞠躬致意!爸x謝你們來看望我們,也謝謝你們來看望他們!避囮犠吆罅季,經大忠依舊默默站在三道拐,看著北川縣城喃喃低語。
忽然,經大忠猛地轉過身招呼了一下記者,幾步上了越野車。汽車啟動,經大忠又開始了自己的鄉村行。
修路工人經大忠
經大忠此行,主要目的是查看正在修建的鄧永路修到了哪里,路況是否符合自己的要求。經大忠曾在漩坪做了8年鄉長。這次要查看的道路,從鄧家到永吉村。地震之前,這是一條從海拔幾百米到一千多米的盤山羊腸小道。
“上午我已經走到這里了,忽然來電話說文化部來慰問,我又跑了回去!弊咴谶@條沿著山崖鑿成的僅容一輛車通過的土路上,經大忠細心查看著路基,而所謂的路基,就是旁邊的懸崖。
地震時,這條羊腸小道被滑坡封鎖。去年“9·24”泥石流時,山地滑坡又導致多個小的堰塞湖形成,一旦雨季到來,后果不堪設想,因此,經大忠給各鄉鄉長下了死命令,務必春節前打通這條山道。
“通車十幾天了,但并沒有完全達到我的要求,所以我要來看看!苯洿笾也粫r會停下車查看路況。北川的山多為土山,鑿山開成的路存在路基過軟、頭頂容易滑坡的危險,而這也是經大忠最擔心的。
“經縣長當年還是鄉長時,就修了好多路。專業施工隊甚至要找他咨詢如何破山鑿路!蓖械囊晃槐贝ǹh辦公室工作人員說。經大忠也常說,他自己就是修路工人。即使現在,經大忠還惦記著把這條路拓寬,“目標是將來可以跑公交車!
在漩坪鄉一段,鄧永路的路況尚且容許采訪車的司機輕松駕駛,但越往北川深山里走,路越危險。海拔接近1000米左右時,到了一個較寬敞的轉彎處,經大忠從自己的車里走下來,直接坐到了記者乘坐的采訪車駕駛座上。
“越野狂人”
經大忠
“我知道你們這輛車的司機是武警出身,技術很好。但前面的路還是我來開吧,他對路況不熟悉!苯洿笾艺{整了一下坐椅,發動了汽車。
記者恍然大悟!皩嵲诓恍形矣H自來”這句話原來如此。越野車“嗚嗚”作響,經大忠熟練地轉著方向盤,汽車在懸崖邊呼嘯著閃過一個個急轉彎,看得記者心驚肉跳。
“路上掉石頭砸到車不要害怕,一般砸不破車頂的。千萬不要跳車,要不然就掉到懸崖里去了!苯洿笾议_著玩笑,讓記者放心!斑@條路我走了少說也有幾十趟了,每一個路口我都熟悉!
說起開車,經大忠笑了笑,“今天這個司機是我的第三個司機。第一個司機一米八高,跟著我天天下鄉累病了;后來換了一個50歲左右的老司機,還是頂不住!苯洿笾覈@了口氣說,“司機累了,我就替他們開!
經大忠喜歡開越野車,這與北川的路況息息相關!澳銈兘裉觳稍L也沒問,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前幾天網上炒的‘百萬越野車’那事弄得我挺惱火!苯洿笾抑鲃犹崞鹆私陬H受爭議的北川越野車事件。他說,“我們縣現在嚴重缺車,很多部門根本沒有車,下鄉只能借車!
經大忠沉默了一會兒,又繼續說,“其實我不在乎。前幾天有朋友打電話問這車是不是我買的,買那么好的車你敢坐嗎?我只是笑了笑,啥也不說,由著他們怎么說了!
經大忠開車速度很快,越野車蹦跳著穿行在懸崖窄路上?斓桨综栲l時,山上開始有了雪,路途更加難走。
漩坪“鄉長”
經大忠
在濕氣襲人的漩坪鄉山頂村莊樓房村,唐忠誠的愛人一眼就認出了開車的是經大忠!敖涏l長,家里坐會兒吧,我們正在修房屋呢!碧浦艺\一家邀請經大忠,經大忠叫著這些人的名字打著招呼,走了過去。
這家輩分最大的唐金山拉著經大忠的手說:“鄉長,你過年都要出來工作啊,快點到里面烤火!碧平鹕郊依锏姆孔颖坏卣鹫饓牧耍@幾天正忙著伐木重新搭梁。在唐家幫忙修屋的有五六個人,每個人都喊著“經鄉長好”。見記者疑惑,同行的工作人員解釋說,經大忠做鄉長時就和他們很熟悉,他們也習慣了一直這樣叫著,經大忠從來沒有糾正過。
在唐家熱烘烘的火塘屋里,經大忠跟每個人打著招呼,還給孩子送上了100元的壓歲錢,這讓主人推辭了好長時間。唐家人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的謝意,就一個勁地敬煙倒茶,并一再邀請經大忠留下來吃晚飯。經大忠以還有工作為由,表示還要趕路。但直到臨走前,唐金山還拉著經大忠不放,甚至威脅他:“如果你不留下來,那你就得罪我了!”
山里人的淳樸熱情讓經大忠感慨萬千:“羌族文化是非常珍貴的文化,地震時我看到北川的慘狀,第一個反應是‘完了,北川完了,羌族完了’,但這8個月來,我們一點點地重新建起家園,一點點地堅強起來!
如果不是因為一棵大樹隨滑坡山石攔住了前行的道路,不知道經大忠會奔波到幾時。即便如此,他還是領著記者換了另一條路,又經過了白坭、都壩、陳家壩、通口、香泉。直到晚上9時許,才輾轉回到安縣。在這里,記者與經大忠揮手告別。一直未曾歇息的經大忠仍沒有回家休息的意思,已經疲憊不堪的我們目送經大忠精神抖擻地離開,不免百感交集。
余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