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西良在劇中。在中南海演出后受到時任國家計生委主任彭珮云接見。
在我省公布的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名錄中,44歲的大平調傳承人何西良是其中比較年輕的一位,但他也已經唱了27年的大平調。近日記者走進菏澤,聽何西良唱大平調,侃“唱戲賣藝”的艱苦生活。
大平調系梆子聲腔劇種,因其唱腔音樂比山東梆子、豫劇、河北梆子的音調低,故稱平調或大平調。大平調源于菏澤市及河南內黃、滑縣一帶。現主要流行于以菏澤市及河南濮陽、滑縣一帶為中心的冀、魯、豫、蘇、皖五省周邊地區,號稱流行“五省八州”。
500年大平調
在冀、魯、豫、蘇、皖五省周邊地區,“菏澤的平調紅臉何西良”,是個很響亮的名字,喜愛大平調劇種的觀眾稱呼他為“小黑牛的徒弟”、“曹州紅臉王”。
何西良說,“小黑牛”是說自己的師父郭盛高。談到自己的師承,何西良說這個劇種已經有500多年的歷史了,較早的前輩藝人已難確考,現在可以確切考證的藝人有六世,“我是第六世,我這一世的藝人,主要都是上世紀60年代出生的。”何西良說。
關于大平調的歷史,有文字可考的可以追溯到明代弘治年間,據弘治十一年《滑臺重修明福寺碑記》中記載:“以上布施除修葺佛塔外,敬獻大梆戲,大弦戲各一臺。”其中的大梆戲,就是現在通稱的大平調,因其擊節用的梆子特別大(長約二尺),故被群眾稱為大油梆或大梆戲。
明清以來在黃河邊有大小十九個大平調班社,藝人中流傳著:“七東八西莫亂竄,曹州還有四個班”。何西良說,據藝人們傳,曹州這四個班社是:東明縣城南15里包其營“三鱉肚”班,掌班“三鱉肚”(藝名)是當時名聲很大的黑臉;曹縣“袁家班”;菏澤縣“尤家班”和彭堂“天興班”。
清道光中期(約1830年左右),當時菏澤縣衙三班(馬班、步班、快班)總管李玲秀喜愛大平調戲曲,由他當管主,委托安興鎮藝名叫“魏大黑子”的魏守法掌班,成立了“雙盛班”。先后培養了一批較有成就的演員。如紅臉姬天榮(藝名麻年兒);黑臉田銀祥(藝名田祥);小生沈金貴(藝名金豆子);小生魏蘭芝(藝名小記頭);花臉岳秀海(藝名花臉興)、夏秀田、張全臣(藝名大花臉虎)、申德高(花臉虎);旦角周玉平(藝名大嘴)、旦角郭文榮(藝名假大嘴);小生張合義(藝名小為);紅臉牛印合(藝名銀娃)、孫廣福(麻紅臉);劉天成(大黑臉);姜玉和(藝名大二小);黑臉張文祥(藝名張二)等。
“小黑牛”的入室弟子
“魏大黑子是大平調可考的第一世藝人,我師父郭盛高是第五世,第五世的這批演員,絕大部分是上世紀30年代出生的。”何西良說。
說到自己的師父“小黑牛”,何西良聽老輩人講,“‘小黑牛’是9歲登臺,11歲紅遍黃河南北,他的戲已經成為當時劇團的金字招牌。”而“小黑牛”這個稱呼的來歷,老輩人的說法是:郭盛高皮膚黑,唱大平調嗓音洪亮,在臺上生龍活虎,有一股子蠻勁,故名“小黑牛”。
何西良說,師父“小黑牛”11歲就已經在山東、河南、河北一帶小有名氣了,而自己開始學習唱戲時,已經17歲了,“在唱戲這個行業,這個年齡學戲,屬于起步比較晚的了。”
在何西良的心目中,自己那批人開始學唱戲的那段時間實際和現在大平調被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保護面臨的情況差不多,“1980年,菏澤地區成立了菏澤縣大平調戲曲培訓班,招收了50名學員,我是其中之一。”
菏澤縣大平調戲曲培訓班成立的背景,是當時大平調演員青黃不接,“1968年,菏澤地區的平調劇團全部被撤銷。1975年至1979年,東明及菏澤兩縣才重新組建恢復縣大平調劇團。當時,我師父那一代的大平調名角差不多都快50歲了,年輕演員則比較匱乏。”
17歲進劇團培訓班的何西良,硬是靠著一股倔勁兒,練出了一副好嗓子,練出了非常扎實的基本功,“我那時17歲,腰、腿都比較硬,比別的小演員要費更大的勁兒才能練好。”
以前學唱戲有一些說法,為了讓學員多練習,晚上就睡谷子稈,這種植物很容易起潮,人睡在上面身上起疙瘩,學唱戲的演員渾身癢睡不著,只能背戲詞。問何西良是否有過這種經歷,他的回答竟然是否定的,“到我們這代演員,學唱戲的時候進的是專業劇團,生活條件、培養方法都改變了,舊社會戲班的那種生活,對于我們這些40多歲的演員來說比較陌生。”
1984年,何西良正式拜“小黑牛”郭盛高為師,郭盛高被稱為“平調王”,何西良在此后的七八年時間內樹立了自己在大平調領域的“紅臉王”稱號。在魯西南一帶以及河北南部、河南東部,何西良名氣很大,喜愛大平調劇種的觀眾說:“何西良字正腔圓,唱得好聽有韻味,聽起來過癮。”
一年在農村唱500場
1989年開始,何西良任菏澤市大平調劇團(現菏澤市牡丹區大平調劇團)團長兼黨支部書記。
提到擔任團長,現在只擔任牡丹區大平調劇團黨支部書記的何西良面有難色,在過去的十多年,何西良每年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帶劇團在魯西南以及河北南部、河南東部一帶的農村演出,“唱戲賣藝的生活苦、收入低。”
何西良說,大平調還有很多地方戲曲曲種,上世紀80年代最火,不愁演出,不愁收入。上世紀90年代開始,情況急轉直下,主要靠下農村演出。在農村演出的過程中,何西良的名角效應還是有的,劇團有何西良在,演出的地方就多付戲價,若何西良不參加演出,就少付或拒付演出費。在采訪的時候,記者聽到一個何西良脫孝衣上戲臺的故事,向何西良求證,得到他的肯定回答。1997年,何西良的祖母去世,他身穿孝衣為祖母守靈。此時劇團告急,說何西良不參加演出,聘請劇團的單位拒付戲價。何西良心中著急,含淚脫去孝衣,急匆匆趕往劇團,參加晚場演出。第二天趕回家,祖母已經出殯。作為長孫的他,未能為祖母送葬,他深感愧疚。
“1993年之后,我每年帶劇團在農村演出400場到500場,,一天兩場三場的時候都有。”就是在農村的演出,也不能一直保證,何西良說:“農村唱戲都得靠農閑的時候,我們唱戲也有旺季和淡季之說,所謂‘金正月,銀二月,三月四月窮對活’,春節過后和秋收后是演出的旺季。”
何西良說,常年在農村演出,以前在培訓班里都沒有受過的苦,現在全嘗遍了,“農村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露天演出,這樣的演出,風也能刮跑,雨也能下跑。四五十人的劇團,農村沒有什么賓館,也住不起,在外邊演出都是在農村找個大空房子。這還是條件好的,遇到條件不行,睡在麥秸窩、花柴窩,是經常的事情。”
干劇團沒想著發家
“干劇團發不了家。”面對記者,何西良吐露實情。
這樣的話,從一個大平調名角的嘴里說出,多少讓人感到有些意外。何西良算得上大平調的領軍人物,他的《收姜維》已經成為大平調名段,他主演的現代大平調《張三李四》《法魂》,多次獲得山東省文化藝術節演出表演一等獎。2004年在中國第二屆戲曲演唱紅梅大賽中,他榮獲金獎。
而事實是,像何西良這樣的名角,一年三五百場的演出量,每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何西良為記者算了一筆賬,“一個劇團四五十人,每場演出兩三小時,全部收入是500元。”
被定為大平調的傳承人,何西良仍然為如何傳承發愁,“這幾年也收了近百名學員,能留住的沒有幾個,不少人都改行了。”
(部分圖片由菏澤市藝術館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