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逄觀星·周三有約

　　陳述、劉江、陳強、方化、葛存壯被譽為銀幕上的5個“壞蛋”。12年前的11月7日，扮演松井的“殺人魔王”方化去世。今年10月17日，扮演敵情報處長的陳述也走了。我看到有媒體采訪葛存壯，談到陳述時說：“他大我7歲，我一直叫他老哥，盡管沒有合作過，但是我們是一代人，又是同行，聽到這個消息，很傷感。……方化已經走了，陳強的身體也不好，我們都一個個排著隊了！”
　　在青年時代，我有限的藝術教育，就是看電影，而電影中的上述5個“壞蛋”，是我經常模仿的對象。“壞蛋”的表演可以說是出神入化，在好多方面超過了“高大全”式的正面角色，有些臺詞我甚至都能背過。比如，陳述在《渡江偵察記》中扮演情報處長的臺詞：“根據我的情報……”，還有在《難忘的戰斗》中扮演老地主汪明德的臺詞：“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等等。10月24日上午，我又專門在中央臺電影頻道看了電影《開槍，為他送行》，看到陳述表演的日本鬼子松田，其兇狠、狡猾、刁鉆，讓我感到特真實。
　　這些“壞蛋”都為自己的角色付出了代價。1957年，方化所在的長影廠打“右派”，名額還缺兩個，廠里的個別掌權者突發異想地想到了方化，他們竟拿《平原游擊隊》中的松井與方化可笑地“對號入座”，于是，蒙在鼓里的方化，一夜之間變成了反黨、反人民的“右派分子”。在一片“打倒方化、打倒松井”的口號中，方化真是欲哭無淚、百口難辯。陳述在《渡江偵察記》中扮演的敵情報處長一舉成名，讓觀眾厭惡到了極點，以至于他受了“牽連”，在舞臺上謝幕時，從來沒有人給他獻花，他也一度不敢出門。之后的數十年里，“情報處長”幾乎成了他的代名詞。
　　小時侯，我也特別恨這些壞蛋，把角色和演員混淆，這恰恰說明他們演得好。其實這些演員是用自己的“丑”貢獻了藝術的美。我從好多渠道了解到，陳述在臺下的真實形象，是個特別容易相處的好人。他心地善良，多才多藝，風趣幽默。好壞角色，統一在一人之身。想想特別有意思。
　　在很多人看來，像陳述這么一位大名鼎鼎的藝術家，是不會為生活發愁的。然而現實卻非如此，除了晚年生活拮據外，因為病痛，陳述竟然在晚年自殺過多次，以求解脫。陳述每個月能拿到上海電影制片廠發的1132塊錢工資，李波是他第二任妻子，沒有工作，為了多賺點錢，李波在上海開了一家小吃店，只有30平米左右，里面四五張桌子，賣些水餃、羊肉為生。作為知名的老藝術家，陳述沒有住什么高干病房，所住的病房有3張病床，他睡的是最里面一床，床位費每天40元。《今日早報》10月18日報道說：“縱橫銀幕近50年的陳述塑造了無數個栩栩如生的反面角色。但昨天，記者卻從他的單位——上影集團獲悉：由于陳述只是中級職稱，所以他達不到上影集團以集團的名義為他舉行老藝術家電影回顧展的級別，更無法享有集團成立治喪委員會的待遇。”
　　好多人為陳述鳴不平，陳述對中國電影的貢獻有目共睹，還看什么職稱，看什么級別，看什么規格！但現實就是如此。好在，從陳述一生的所為看，他是個十分低調的人，他也不在乎這些身外的東西。其實，陳述一生演的“壞蛋”形象，已經深深鏤刻在觀眾腦海里了，這是對陳述電影藝術的最大褒獎。所謂的虛名，想想真沒有什么意義。
　　但我總感覺，對于那些為電影藝術出過大力氣的人，應該讓他們幸福地安度晚年，讓他們有尊嚴地離去。我真心希望我們健在的三個“大壞蛋”好好注意身體，我們也該好好善待這些“大壞蛋”，他們塑造的是壞蛋，其實他們是真正的“好蛋”，是國家的寶貝。（作者：逄春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