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羊網4月18日報道1927年3月6日出生,哥倫比亞作家,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文學代表人物,198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馬爾克斯對中國授權的第二本書,不是《霍亂時期的愛情》,也不是《枯枝敗葉》、《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而是一本演講集——《我不是來演講的》。

加西亞·馬爾克斯。(資料圖)
金羊網4月18日報道1927年3月6日出生,哥倫比亞作家,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文學代表人物,198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代表作有《百年孤獨》、《霍亂時期的愛情》等。
這位87歲的老人最近一次公開露面是在今年3月6日。當天他穿著西裝,別著黃玫瑰,走出墨西哥城的宅門,招呼很早就等在門口的記者和攝影師們。他接受了為他準備的生日蛋糕,與大家一道哼起了傳統的墨西哥生日小曲“拉斯馬尼亞斯塔斯”。
馬爾克斯最近幾年身體不好,自1999年罹患淋巴癌以來,一直在與病魔和年老作斗爭。前年他的弟弟杰梅·加西亞·馬爾克斯對外表示,馬爾克斯罹患老年癡呆,基本停止了寫作。一位接近馬爾克斯家庭的人士透露,馬爾克斯基本能生活自理,但狀況時好時壞。
作為20世紀最有影響力的作家之一,馬爾克斯的代表作《百年孤獨》在全球賣出超過3000萬冊。雖然2004年以后馬爾克斯再也沒寫過新作,但他仍然無時無刻不牽動著全球文學愛好者的心。
人世間沒有任何理想值得以沉淪作為代價
1927 年 3 月 6 日,加西亞·馬爾克斯出生于哥倫比亞沿海小鎮。40 年后他寫下令世界震驚的《百年孤獨》。
《枯枝敗葉》是馬爾克斯的處女作,他曾說過:“從寫《枯枝敗葉》的那刻起,我要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作家,沒有人可以阻攔我。”這是在1953 年。
加西亞·馬爾克斯在 1973 年的某次訪談中說:“假使《百年孤獨》不是我寫的,我也不會去讀它。我不看暢銷書。”
豆瓣寫手張佳瑋曾總結過:老馬的父親加布里埃爾是個藥劑師,母親路易莎是軍人家的女兒。他的外祖母會說許多神話,會把房間里描述得滿是鬼魂、幽靈和妖魔;而他的外祖父是個……上校。一個保守派、參加過內戰的上校,一個被人視為英雄的上校。
他曾經帶幼兒時的馬爾克斯去“聯合水果公司”的店鋪里看冰。他曾經對“香蕉公司屠殺事件”沉默不語。他曾對馬爾克斯說“你無法想像一個死人有多么重”——這些故事會出現在《百年孤獨》、《枯枝敗葉》這些小說里。
“你那么憎恨軍人,跟他們斗了那么久,琢磨了他們那么久,最終卻變得和他們一樣。人世間沒有任何理想值得以這樣的沉淪作為代價。”所以《百年孤獨》里這段話是加西亞·馬爾克斯說給自己的隱秘讀者聽的嗎?
當年的潦倒和落魄都是他浩瀚的寫作資源
馬爾克斯說,當年他的西班牙語出版商說打算給《百年孤獨》印 8000 冊,他目瞪口呆,因為之前他其他書的銷量還從來沒有超過700 冊。但是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這 8000 冊一周就賣完了。他當時連郵費都沒有,只郵了半部書稿過去,后來出版社預支給他稿費改善了他的生活。現在這本書紅遍了世界。
老馬的小說里,第二受歡迎的恐怕就是《霍亂時期的愛情》。1985 年該書首版封面為純黃色,有人兩年前在哥倫比亞二手書店淘到了,價格大概為30 萬比索(約合 930 元人民幣)。
馬爾克斯這樣的作家抬高了人們寫作的標準,他說:“從真正的事實中去發現可能性,是記者和小說家的工作,也是先知的工作。”他在報館服苦役,在妓院鬼混,豐富了其對底層社會的閱歷。而這些見識就像他當年的潦倒和落魄,后來均成為浩瀚的寫作資源。
馬爾克斯是記者出身的作家,他曾經服務哥倫比亞的《觀察者報》。當時他“害羞,怕黑暗,老做令我身心俱損的噩夢。每日強制要求自己像木匠那樣工作,以拼搏精神和誓當一位杰出作家的強烈愿望,學習如何寫作”。
他心目中最成功的小說是絕對自由的小說
1957 年春天,30歲的馬爾克斯在巴黎圣米歇爾大街上與妻子散步時,偶遇當時剛滿 59 歲、同為記者出身、早已經名滿天下的海明威。
馬爾克斯一眼就認出了他,但內心糾結于是否該上前搭話,以及自己蹩腳的英文。最終馬爾克斯并沒有上前,而只是隔著馬路大喊了一聲“Maestro(大師)!”。海明威意識到是在喊他后,揚起了手臂,用似乎有些孩子氣的西班牙語回應道:“Adioooos, amigo(再見,朋友)。”這是兩位大師唯一的一次交集。
馬爾克斯寫完《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后,在一個沒有暖氣的房間里,邊凍得發抖,邊修改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按照他自己的說法,這部小說修改過九遍之多。“《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我寫了九遍,它是我所有的作品里最無懈可擊的,可以面對任何敵人。”
然后他就形成了如此清淡浪漫的寫作價值觀——“我要做的不過是每天早早起來,面對白紙或電腦空白的屏幕想辦法把它填滿,講一個從未有人講過的故事,讓一位尚未存在的讀者感到幸福。”
而他自己心目中最成功的小說,是絕對自由的小說,“是以其深刻的社會內容和深入現實的力量讓讀者憂慮不安的小說”。“如果它能夠把現實翻轉過來,讓讀者看到另一面的情形,那就更好了。”
中國的盜版問題讓他長久記恨
馬爾克斯很重視翻譯,據說當年他對《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的英譯不大滿意。讀過 Gregory Rabassa 譯的《跳房子》后,他決定請這位在紐約的大學教師來譯《百年孤獨》。于是 Gregory Rabassa 成了《百年孤獨》的英譯者,他這樣描述加西亞·馬爾克斯的西班牙語:“經典,非常明晰。不玩弄句法。對話中出現一些地方色彩的語匯,但并不刻意標新立異。在合適的地方用合適的詞。我覺得他的語言可以和塞萬提斯相比。”
對此馬爾克斯其實有清醒的認識:“依賴翻譯是很不愉快的,就像沒牙的人需要別人替他咀嚼食物一樣難受。翻譯得好是奇跡,翻譯得不好是常事,是毀滅。”
他很幸運地在中國被“毀滅”了好多次。最早的中文版《百年孤獨》是在 1984 年 8 月 1 日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譯者黃錦炎、沈國正、陳泉。這部納入該社“二十世紀外國文學叢書”的小說首印 48500 冊,定價 1.60 元。彼時中國尚未加入國際版權公約組織。
《加西亞·馬爾克斯傳》的作者陳眾議先生從墨西哥國立大學畢業后,成為了一名西班牙語文學專家,他年輕時曾跟馬爾克斯交談過,即 1989 年馬爾克斯 62 歲生日時。他詢問馬爾克斯對中國的看法,老馬說:“就像我一生許多美好的愿望一樣,訪問中國一直是我向往的事情。”
馬爾克斯的小說里有大量關于中國人和中國文化的描寫,包括生活習俗,鞭炮、中草藥、瓷器、絲綢……當時生活在南美的中國人確實很多。
想不到才一年后,馬爾克斯就應日本導演黑澤明的邀請赴日訪問,途中在北京和上海停留。正是這次中國之旅令馬爾克斯注意到他的書竟然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被廣泛盜版。
這個仇老馬記了很久。1996 年 4 月 23 日“世界圖書與版權日”的時候,馬爾克斯參加他新的長篇小說《綁架逸聞》的全球發行式,還當著很多媒體公開批評中國的盜版問題。他稱中國為“海盜國家”,而他批評的另一個盜版國家是他的祖國哥倫比亞。
“到那時,任何人無權決定他人的生活或者死亡的方式;到那時,愛情將成為千真萬確的現實,幸福將成為可能;到那時,那些命中注定成為百年孤獨的家族,將最終得到在地球上永遠生存的第二次機會。”
——加西亞·馬爾克斯
我們對哥倫比亞的想象
大多來自馬爾克斯的小說
經過長期“被盜版”,在中國出版人的不懈努力與爭取之后,馬爾克斯終于對中文世界松口。2011 年 5 月 26 日,獲得正式授權的《百年孤獨》中文版出版,首印 50 萬冊,譯者是范曄。
馬爾克斯對中國授權的第二本書,不是《霍亂時期的愛情》,也不是《枯枝敗葉》、《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而是一本演講集——《我不是來演講的》。“我不是來演講的。”首次登臺演講時,17 歲的馬爾克斯如是說。到 1970 年《百年孤獨》已大獲成功,他演講時又說:“對我而言,文學創作和登臺演講一樣,都是被逼的。”
我們對哥倫比亞這個國家的想象大多來自馬爾克斯的小說。馬爾克斯在演講時也說過:“加勒比地區災難重重,但我們有一項決定性的儲備,那是一筆足以改變世界的能量。即,危險的國民記憶。”
《巴黎評論》還問過馬爾克斯,是否有興趣把《百年孤獨》拍成電影?馬爾克斯說經紀人開價一百萬美金,想要嚇退這種提議,但是當他們接近報價的時候,經紀人又提價到三百萬美金,“只要我能阻止,就不會發生。我喜歡在讀者和作品之間保留一種私人關系”。
聶魯達說他內心充滿孩子氣
1976 年 2 月的一天,在墨西哥城的一家電影院里,加西亞·馬爾克斯在一群前來參加研討會的文化名流中發現了多年未曾見面的好友、同屬“拉美文學爆炸”領軍人物的秘魯作家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馬爾克斯高興地叫了聲“馬里奧”,便伸出雙臂向老友奔去。
面對迎面而來的馬爾克斯,略薩矯健地掄起胳膊,讓一記重拳正中對方的面門,馬爾克斯應聲倒地,鮮血從鼻孔中奔涌而出。略薩的這一拳結束了兩位著名作家間的友誼,從此兩人反目,30 多年形同陌路。
略薩 1967 年就和馬爾克斯成了好朋友,1971 年時他的博士論文是《加西亞·馬爾克斯:弒神者的歷史》。兩人青年時代都流亡巴黎,都接受過馬克思主義學說,都是古巴革命的支持者,從事寫作后都簽約在同一位版權代理人“卡門大媽”(卡門·巴爾塞伊絲)門下。
卡門·巴爾塞伊絲幾乎代理了整個西班牙語所有著名作家的出版事務,不但包括馬爾克斯(1982)的全部版權,還包括阿斯圖里亞斯(1967)、聶魯達(1971)、阿雷克桑德羅(1977)、塞拉(1989)、略薩(2010)共 6 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全部版權。
馬爾克斯跟聶魯達也是好朋友,他是這樣描述好朋友的:“內心深處,他是個孩子。一個慷慨大方的好孩子。他是這樣孩子氣,以至買了很多玩具,如電動火車等,當他想得到一樣東西時——例如要求其他朋友去看他——他會在電話里抽泣,好像要痛哭流涕一樣,這樣,朋友就會乘坐第一班飛機趕去看他……”
有個關于馬爾克斯和聶魯達的段子:當聶魯達被記者問對于《百年孤獨》的看法時,聶魯達從容不迫地說:“這是繼堂吉訶德之后,寫得最好的西班牙語小說。”但是他當時根本沒有看過《百年孤獨》。回到賓館后,聶魯達對妻子說:“你得給我把這本書找出來,我剛才惹大事了!”讀完之后,聶魯達沒有修正對《百年孤獨》的看法。
他和略薩是兩座影響文學世界的灼熱高爐
馬爾克斯 1982 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時的授獎詞是這樣撰寫的:“加西亞·馬爾克斯用他的故事創造了一個他自己的世界,這是一個微觀的世界。在其喧囂紛亂、令人困惑但卻令人信服的確定的現實中,它反映了一個大陸及其人們的財富與貧困。”
據說 1982 年的諾貝爾文學獎本來是要給略薩和馬爾克斯共同頒獎,因為倆人鬧出了眾所周知的矛盾,委員會擔心一個都不出席引發尷尬,就給了馬爾克斯…… 28 年后,諾貝爾獎才回到略薩。
結果宣布后,馬爾克斯特意發布了一條推特說:“cuentas iguales,”類似于用西語說的”now we’re equals”——“現在我們打平了!”
可耐人尋味的是,略薩的著作在中國,是以每本不到 1 萬美元的版權價格成交的。
馬爾克斯在推特上有 115 萬粉絲,他把自己的所在地設置為“馬孔多”(Macondo),沒錯就是《百年孤獨》里那個靈魂小鎮,曾經沒有人見過冰、大雨卻連著下了四年十一個月零兩天的小鎮馬孔多。
同樣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的中國作家莫言深受拉美作家尤其是馬爾克斯的影響:“對于中國作家來說,馬爾克斯和略薩就像兩座灼熱的高爐,我們都是冰塊,一旦靠近就會蒸發掉。當年我們惟一的辦法是要逃離它,找到自己的寫作道路。”
盡管取得了世界級的聲譽,加西亞·馬爾克斯仍自視為拉美作家群中的一員:“我們大家都在寫同一本拉丁美洲小說:我寫哥倫比亞的一章,富恩特斯寫墨西哥的一章,胡里奧·科塔薩爾寫阿根廷的一章,何塞·多諾索寫智利的一章,阿烈霍·卡彭鐵爾寫古巴的一章……”
回歸簡單快樂
是治愈過去苦難的良藥
眾所周知,加西亞·馬爾克斯是卡斯特羅的好友,其實他跟查韋斯的關系也還不錯。1999 年查韋斯就任委內瑞拉總統后,馬爾克斯陪他從古巴哈瓦那飛往委內瑞拉加拉加斯,他感覺這位政治人物有點分裂,是個雙面人物:“其中一個人獲得了天賜良機,要改變命運而拯救他的國家于危難之中;而另一個妄想狂,則注定在歷史上留下獨裁暴君之名。”
雖然結交了如許政客名流,但加西亞·馬爾克斯說自己其實并不愛拋頭露面:“我非常討厭自己變成眾目睽睽的對象,討厭電視、大會、報告會、座談會……采訪也討厭。
我不想跟任何人爭名奪利。”他也曾經嘲諷評論家:評論家和小說家完全相反,他們在小說家的作品里找到的不是他們能夠找到的東西,而是樂意找到的東西。
馬爾克斯說,我必須從一種沉溺已久、并毫無喘息機會的寫作模式中擺脫出來。兒童故事的簡單風格是對過去消化不良的良好療藥。他以“有巨大翅膀的老先生”開頭,讀故事給孩子聽。
馬爾克斯說,到那時,任何人無權決定他人的生活或者死亡的方式;到那時,愛情將成為千真萬確的現實,幸福將成為可能;到那時,那些命中注定成為百年孤獨的家族,將最終得到在地球上永遠生存的第二次機會。(諾獎演說詞《拉丁美洲的孤獨》)
馬爾克斯說,大多數的愛情故事都是凄涼的,總是來個悲劇收場。“而我所寫的這部小說(《霍亂時期的愛情》)里,那一對情侶最后得到了幸福。在我看來,快樂是已經不時興的感情,我卻要嘗試把快樂重新推動,使之風行起來。我對死亡感到的唯一痛苦是沒能為愛而死。”于是他安排《霍亂》的阿里薩在結尾說——“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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