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您好，曉亮。
    施曉亮：您好，主持人好，我是施曉亮。現(xiàn)在我們在彝族的部落里向大家問好。
    主持人：是昨天下午走的是吧？
    施曉亮：沒有，事情非常巧合，本來昨天下午我們采訪完普米族以后，其實(shí)再往前說，一直在前幾天，我們一直在通過里邊、縣委宣傳部、外宣辦，還有一些鄉(xiāng)里邊，然后就一直在找我十年前采訪過的一個彝族的畢摩。什么是畢摩？等我稍候再跟大伙兒說。然后就一直找不到。我這兩天在采訪普米族，普米族的老人是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叫胡鏡學(xué)。我們在他家采訪的也比較順利。最后在離開他家的時候，我們決定昨天下午大約4點(diǎn)左右離開他家，要到一個叫新營盤鄉(xiāng)，原來十年前我去過的一個山頂上，去尋找彝族的十年前的朋友。結(jié)果就在我們馬上發(fā)動車要出發(fā)的時候，鄉(xiāng)里邊的朋友，就是鄉(xiāng)里邊的鄉(xiāng)長，還有原來采訪普米族的牛窩子村的黨支部書記就打來電話說，你要找的那個十年前采訪過的畢摩家庭，我是采訪了兩個畢摩，叫祖孫倆，爺爺和他的拉孫子。然后爺爺在七八年前已經(jīng)去世了，孫子又繼承他爺爺?shù)囊吕彙５�是現(xiàn)在不在鄉(xiāng)里，就在你們所在的寧蒗縣縣城里。我一聽這個就覺得比較巧合，而且他家跟我們住的地方不會超過300米。
    然后昨晚上我們就見面了，聊了一會兒。他有一對雙胞胎要在縣城里接受教育，要上學(xué)，他和媳婦就在縣城里租了一個房子，一邊開一個小店鋪，主要是照顧兩個小孩，方便上學(xué)。他仍然在從事著畢摩的職業(yè)。
    今天早晨起來，我們開著車跟著他一塊來到他們家里，是我十年前采訪過的寧蒗縣下面的一個鄉(xiāng)，叫新營盤鄉(xiāng)，這個地方叫上村，來到這個地方。整個這個山其實(shí)就是他們一個家族，他有兄弟4人，他和他另外一個兄弟在縣城里，其他兩個兄弟和他的父母都在山上。整個山可能80多畝地，就接近100畝。這個地方應(yīng)該講是我們概念上所熟悉的稱呼，叫小涼山。彝族人民主要聚居的地方，一個是大涼山，一個是小涼山，這個地方就是小涼山。他爺爺叫阿余洋架，他爺爺是小涼山最德高望重的一個畢摩。他爺爺去世以后，就把衣缽傳給了他，他現(xiàn)在仍然是小涼山這邊最有知名度、最有影響力的一個畢摩。
    我十年前到達(dá)的時候，老畢摩阿余洋架給我們講了一個故事，當(dāng)年老人他不太會說漢話，他孫子的漢話說的也不是太好，但是可以給我們做翻譯。我十年前聽到的這個故事，大概是這個樣子的。老人從遠(yuǎn)古的時候開始一直講到現(xiàn)在，他說彝族和生活在他們混居的普米族、漢族，原來是一個爹、一個媽。爹先死去了，又過了好多年，媽臨死的時候，兄弟三個就開始爭奪媽媽的遺體，他們爭來爭去就爭到云南的有一個叫昭通縣。最后他們?nèi)齻�決定把媽媽分成三份，彝族就分得了媽媽的上部，就留在了昭通，普米族分得了媽媽的中部，就只好到了西藏那邊去了，漢族分到了媽媽的下部，也就是兩條腿，所以說走遍了全國各地。后來全部的彝族就搬到了大涼山、小涼山，他們又分成三種彝族，最高層的土司叫統(tǒng)黑彝，中層叫大黑彝，第三層就是一般的老百姓。到了最后，又有一些彝族從大涼山搬到了小梁山，從自己的父親，就是老畢摩的父親開始，他們已經(jīng)搬到小涼山生活了三輩了。
    這個畢摩在彝族人民生活中是非常重要的，他們所有生活的一切方面，包括婚喪嫁娶、紅白喜事，包括蓋房子等等，這一切都要請畢摩來進(jìn)行一些在我們看來類似于宗教的儀式，這個就比較高深了。而畢摩，他們的話來講，是需要畢業(yè)的，就是有一種傳承。拜師傅、學(xué)習(xí)，至少要學(xué)習(xí)三年，學(xué)完以后就叫畢業(yè)了，就能夠有職業(yè)的資格。
    這個小畢摩他叫阿余雙體，他從小的時候，他爺爺和父親就把他送到大涼山去學(xué)習(xí)畢摩，然后學(xué)成以后回來，爺爺再接著教他，然后就繼承了爺爺?shù)囊吕彙?BR>    主持人：我們想問一下，剛才你說之后會給我們解釋一下，這個畢摩在當(dāng)?shù)刂饕�是一個祭師的身份嗎？
    施曉亮：這個畢摩每個民族，我的理解，因?yàn)檫@個問題比較高深，我的理解，畢摩就應(yīng)該是像每一個民族原來政教合一的時候也有土司什么的，百姓是不太掌握文化的，所有的文化都集中在畢摩身上。那么他掌握著這個民族的歷史、文化、習(xí)俗，在所有的大到一個社群、一個族群的祭祀，小到一個家庭的占卜，都要用到畢摩。我認(rèn)為畢摩就是最具有文化的、德高望重的這么一個人。他并不是一個行政的職位，但是他是相當(dāng)于一個族群里的長老，而且是德高望重的長老，一切的問題都要通過他來解決。
    主持人：就是在人們心中是很有地位的。
    施曉亮：對。他們這一帶，小涼山這一帶的彝族分為白沙、黑沙兩種人，白沙把畢摩和東巴文一代一代傳承了下來，而且在彝族中并是所有的人都做畢摩。他們的宗教就只有在阿余等幾家才可以做。就是他這個家族，人們稱呼起來叫“阿余家”，這個老畢摩叫阿余洋架，小畢摩現(xiàn)在叫阿余雙體。他是專職的，應(yīng)該講是一個神職的家庭，而且在過去，土司和黑彝都沒有干涉他們的權(quán)力。
    談到畢摩的權(quán)威，我十年前采訪的時候，這個老畢摩阿余洋架就說，在過去他其實(shí)在當(dāng)?shù)匦�涼山這個地方地位最高的頭頭。只要他坐在屋子里，就沒有人敢坐在他的上首，他在搞文字、語言、儀式的時候，即使土司來了，他也可以不用起身。就是說他的地位是相當(dāng)大的。而阿余洋架在成為彝族的大畢摩的時候，就是最高最高地位的畢摩，他才20多歲，就是畢摩地位的高低并不是論資排輩，不是世襲，他是以學(xué)問和家傳。能夠成為畢摩的頭頭，就是大畢摩，就意味著他，這個阿余洋架，就是有關(guān)于彝族的任何的事情他都知道，他的弟弟說，畢摩的資歷相當(dāng)于我們的博士或者是博士后。而且他是非常負(fù)責(zé)任。一般的畢摩在給其他人做法事的時候可能不太用心，而他們則要對事主家的祖先和神靈負(fù)責(zé)。所以說他們家里邊這種德高望重，并不僅僅是一個名分，而是在一點(diǎn)一滴，每一家一家一家的給別人做法事，這么多的彝族的百姓都中口稱贊的時候，這個人的威望才慢慢慢慢的樹立起來。
    其實(shí)在這十年過程中，我對他們這個家庭，一直有一個想象，就感覺到這么一個德高望重的大畢摩，沒有人超過他去了，連當(dāng)年的土司都非常敬重他們，他們無論是社會地位，還是經(jīng)濟(jì)條件上，應(yīng)該講都是這邊最好的。但是十年以后，當(dāng)我再次來到他們家里的時候，就是來到小畢摩他父親家里，看到卻是另外一番情景。他們現(xiàn)在生活是蠻清貧的，就是他們整個一個家庭。為什么爺爺傳給孫子沒有傳給兒子？因?yàn)閮鹤幽菚r候正好趕上文化大革命，這個東西就作為，畢摩這個事情就作為被打倒、被廢除的。到三中全會以后，社會開放了，父親也一代已經(jīng)老了，就只好傳給兒子了。就是爺爺沒有傳給父親，傳給了孫子。
    他們現(xiàn)在完全還是靠良心、靠自己的辛苦努力來賺錢、來生活。除了做畢摩之外，他們家里的所有的兄弟，還有他的父母，都在小涼山這一片，我覺得不能用青山綠水、山清水秀來形容，但是也沒有惡化到窮山惡水那個狀況。但是他們整個山上接近100畝地，種的玉米，還有一些果樹、核桃，就完全是靠天吃飯。
    剛才我們到達(dá)的時候，就特別興奮，就看到有一片，他們種了兩大片玉米，就是幾十畝玉米，他們的玉米大部分是用來喂豬的，還有一小片玉米是他們稱為“水果玉米”，就是能夠吃的，就是在街上煮了賣一塊錢一個。所有的隊(duì)員都很興奮，就自己到水果玉米地里去采摘玉米，態(tài)了一大筐玉米，然后用柴火的鍋煮，煮熟了之后吃。我們發(fā)現(xiàn)他們這千百年來，種玉米竟然就沒有用水煮過玉米吃，他們都是把玉米的皮扒掉以后，用火來烤。我想烤糊的玉米的味道當(dāng)然沒有煮熟的好吃，他父親吃著沒有扒掉玉米皮，然后直接在水里煮的玉米，覺得這個做法就比較香。我想就這么一個小細(xì)節(jié)，就說明他們現(xiàn)在跟外部的溝通、交流還是比較少。就是這么一種吃法，在縣城里滿街都是在煮玉米的吃法，他們都不太清楚。而今年天氣比較干旱，他們種的蘋果，他說大概有200多顆蘋果樹，收的蘋果少的可憐，而且品相不太好。在這個地方，有些小老板來收，一斤才2毛錢。可能連給果樹管理、打藥的錢都收不起來。但是他們又在這個地方生活得怡然自得，就是比較舒服，因?yàn)榭赡芷匠５纳�活中也不需要花太多的錢，自個兒種著糧食、種著蔬菜、養(yǎng)著豬、養(yǎng)著羊、養(yǎng)著牛，剛才瑩瑩和其他幾個隊(duì)員就在外面拔草喂羊、喂牛、喂豬，覺得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另外一個，我們在這邊吃的所有的東西，包括吃的玉米，正在煮的粥，煮粥很有意思出了一點(diǎn)米之外，其它的什么豆、什么菜，全都是在他們自個兒地里面種出來的。我們那邊不是有田園風(fēng)光的農(nóng)業(yè)觀光旅游嘛，這個地方雖然沒有什么外地的人來，我們作為比較稀罕的外地的來客，就是來到這個地方，我們覺得享受到的還是在城里很難享受的這種綠色、純天然，包括清新的空氣，包括他們淳樸的熱情。我們一進(jìn)門的時候，主人家他爸爸、他媽媽就說，家里一共就十個羊，就說要?dú)⒁恢谎颉Ｋ麄冞@邊的羊肯定是非常綠色、天然的了。其實(shí)我們早飯剛吃過，就說不要?dú)ⅲ�待會兒就要走了。然后再一問，家里邊人均收入一年也就一千多塊錢，而一只羊在這邊就能賣七八百塊錢。所以說這邊的彝族的朋友也是對于來客、來朋友，他其實(shí)跟你沒有太多的交往，但他們就會拿出最大的真誠來對待你們，是沒有算計(jì)，是不計(jì)成本的。
    主持人：對，相較于那些很多經(jīng)過一些經(jīng)銷商改造的旅游景點(diǎn)來說，其實(shí)我覺得你今天所在的位置，更加得讓我們感受到了那種原始的味道。再次感謝曉亮，非常感謝曉亮。同時提醒我們的聽眾。
    施曉亮：下午我們就會離開這邊，今天下午、今天傍晚就趕回到麗江去。在分手前，小畢摩阿余雙體一會兒將為我們會舉行一個他的畢摩的儀式，我們并不迷信、也并不從心里像當(dāng)?shù)氐囊妥迮笥堰@些宗教儀式這么信，但是我們把它理解成為他們一種真誠的祝福，就是做這樣一個儀式。因?yàn)榍皫滋煳覀冘嚥皇浅鍪鹿蕘砺铮�給車做一下儀式，祝我們未來漫長的行程中一路順利、一帆風(fēng)順。
    主持人：好的，謝謝曉亮，如果聽眾想聽到我們每天與曉亮的連線，可以登錄到大眾網(wǎng)或者是我們的新視聽的論壇。同時在大眾網(wǎng)上，也是有關(guān)于曉亮的一些詳細(xì)資料。再次感謝曉亮，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