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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九:
當時聽到這個消息都不相信,說共產黨能把地分給老百姓?都不相信。結果,上級黨組織說真的,真分。哎呀,老百姓歡欣鼓舞。當時想都不敢想,誰敢想?誰敢說集體的土地叫你個人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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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在1982年,您記賬的頭一年,我看見有一筆支出叫作土地(果園)承包費。這筆支出在這個賬本里顯得比較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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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九:
我們這里1981年就開始大包干,就是把原來集體的部分土地按戶分,分到每個戶。分到每個戶估出價來,就是你應該向集體繳納的費用,叫個承包費。當時說是10年,當時都抱著臨時性的觀念,還不知道幾年。結果不是這么個事。大包干到現在,我們沒變。到了2000年,這不就包了20年了,一下子延時30年,到2030年。這不十九大又提出來了,第二個承包期再到期,再延30年。那我們這個土地就成80年了。土地這么長時間在農民手里,歷史上很少。在過去都有這么句話,說“千年的土地八百主”,唯有在共產黨領導下,農業能這么穩定,農民的土地能這么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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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我們在您的賬本上看見了一筆比較特殊的記錄,就是在1984年,村里(糧管所)以特別優惠的價格給大家提供了一年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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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九:
這個事情是這么回事。我們當時縣委召開全縣的四級干部會議,縣委書記趙蘭田同志就找我們的村長(大隊長),說你村歷史上曾經達到過60萬斤葡萄的產量,他說現在你們這個產量才幾萬斤。他說能不能通過政策恢復到歷史最好水平?
大家也樂意種葡萄,但是有一條,就是眼下我們現在沒有糧食吃。一年不種糧食一年沒糧食吃,沒糧食吃怎么辦?他說這個好辦,他說我協調一下糧食部門給你銷一年糧食。
1984年的冬天,我們就發動,(到)春天就開始挖溝子。也有些老百姓,他有些個別人吧,不信服這個事。第一,糧食能真給?第二,有些他怕種了葡萄賣不了怎么辦?個別人也是不信。但是大多數(動員)起來以后,你少數人不服從也不行。再一個,他也怕落后。
結果效果很好。到了1984年,挖了溝子栽上,1985年一年,到了1986年,我們這個葡萄當年就能恢復達到60萬(斤)了。所以很快到了1989年,那時候達到多少?達到100萬(斤)。
但是又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賣難。我們這個產量高了以后,市場不適應。通過我們鎮上黨委(鎮政府)組織葡萄節,提升人氣,媒體一宣傳,引進人來,就把銷售解決了。到1990年以后就好了。
照我家這個收入看,十八大以后——我這個賬本是實事求是的,我從2012年到2017年6年當中,收入占36年來(總收入的)40%左右。1982年是800多塊錢,到了1983年是1600塊錢,到了1984年是3000多塊錢,到了1985年達到了6000多塊錢。到了1986年達到頂峰,達到14000多塊錢,在當時也可以說(是)我們村為數不多的幾個萬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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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兜里有了余錢,有沒有想著給家里改善一下生活,比如說添點大件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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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九:
買了彩色電視機,買了液化氣罐,合伙買了抽水機。在現在覺得很平常,液化氣就是液化氣,但是在當時是歷史性的。你想想,幾千年來農民就是燒草、燒柴做飯。不燒草、不燒柴,燒液化氣,這是歷史性的變化。
說實話,改革開放這40年,我覺得頭10年主要是解決吃和穿。1988年以后,就開始解決住房改造和上摩托車之類的。我當時到了1992年的時候,就花了3萬多塊錢蓋了一個房子。到1996年,買了一個摩托車花了1萬多。到了2008年的時候,就幫著孩子買房子,買房子這不又花了十幾萬。現在的收入相對來說比較穩定,你花出去以后你不用怕,第二年就可以馬上恢復,吃穿沒問題,所以說底氣就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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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其實我翻看您的賬本發現一個問題,就是這些年您的收入是越來越多、越來越高了,但是感覺這個花銷也越來越多。我不知道您的負擔是不是也加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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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九:
有些東西,你比如說合作醫療,我這不2015年的時候住了一次院,也是第一次住了10天院,花了7000多塊錢。按55%的報銷,這不報了4000來塊錢,自己負擔了3000來塊錢。有些東西國家能夠幫一點忙,能解決一些,減輕一些負擔。像我對象當時割白內障,自己就拿800塊錢,其他的都由國家來解決。在過去來說是想象不到的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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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農業稅的取消對咱的生活影響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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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九:
1980年的時候第一次給我們要攤派12塊錢,以后逐年增加、逐年增加。到了2001年的時候,鎮上要的稅費,我家最高的時候達到了850多塊錢。到2005年的時候全部取消。取消了這個費用,對農民來說就減了一個很大的負擔。多少皇帝稱盛世,唯有今朝不納糧。過去你哪個朝代吆喝,他們都是盛世、盛世,什么盛世?盛世沒和老百姓要錢了?只有今天的共產黨不和老百姓要皇糧國稅。幾千年的傳統東西叫共產黨給打破了,這就是歷史性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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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就在前不久,還記錄了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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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九:
這是我們大澤山的環鄉旅游路(旅游大環路)嘛。它當時修的目的,第一個是為了減少219省道的壓力,第二個叫旅游觀光。大澤山旅游,在平地旅游沒意思,就把山里修一條路,人們都樂意上山去看一看。那等咱熟了葡萄以后,你看吧,引進人來,我們這個葡萄今年將有一個很好的銷售。
要說村莊變化,1984年,我的賬本上也有這么一筆,有個上電線路費。當時一戶100塊錢。1984年10月28號晚上通電,這是個有歷史意義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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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聽您說了這么多,我能看出來,咱家里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那村里呢,您覺得咱整個村有沒有什么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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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九:
國家實行環境整治,采取了措施。第一,整修茅房。咱原來的茅房都是欄坑式的,一是不衛生,第二是招些蒼蠅。現在國家給你改造了以后,實行水沖式的。看起來是個小事,實際是個大事。第二個,垃圾,都設了垃圾箱,專門的人每天收集。鎮里每天都把垃圾當天拉走,當天處理。第三個變化就是“三大堆”,草堆、土堆、糞堆,村里沒有了。現在上邊對環境抓得也挺緊,農村環境比過去大大進步了,這一點老百姓是有目共睹的。
我覺得今年挺高興的。你就拿我家來說吧,頭年(2017年)總收入是70468(元),今年就達到了79602(元),增長了8000(9000)多塊錢。可能是有錢的人,8000塊錢不好做什么。但是對農民來說,這8000塊錢很貴,很值得花。
實際上這個事就是產業興旺。當地沒有個經濟基礎,產業不興旺,老百姓沒有收入,你這個社會進步怎么進步?首先得產業興旺。黨的十九大(提出)鄉村振興以后,讓我們農民更有了信心,這日子我相信會越來越好。
我覺得我這個賬本被國家博物館收藏,它是最好的一個去處。這是我三生有幸,我沒想到對國家能有用。只要對國家有用,我就心滿意足了。我就覺得,成為國家的唯一,從滿心來說,這是最覺得了不起的事,得到了國家的承認。人一輩子能得到國家承認的事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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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國家博物館現在已經收藏了36年的賬本了,往后您還打算繼續記下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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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九:
我曾經說過,生命不息,記賬不止。這個賬本,只要我有能力記,我爭取國家能給我保存50年——半個世紀的賬本。這就是我的最大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