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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苓在樓下被冷落半個小時后,姜夏終于走下樓來,勉強同意和 她出游,他不想讓這輛奔馳一直呆在樓下,弄得鄰居探頭探腦的。這 輛奔馳行駛在高大梧桐的林陰中,陽光不時穿過樹隙刺疼他的眼。盤 山路上幾乎沒有人。在姜夏身邊,她把雙腿并得攏攏的,緊張得像一 具蠟像,紋絲不動。她喜歡山林里鳥、樹葉的聲音,流水、霧氣下瀉 的涼沁沁的氣息。她真想和姜夏呆在一個隱蔽處,寧可不要那些圣潔 的想法。他們向比剛才停車低的山谷走去。一陣低沉的類似咳嗽的聲 音響過,那輛奔馳拐了一個彎,識相地開走了。湯苓清楚,這片林子 里有三三兩兩的戀人,他們在嘗試花樣百出的擁抱、接吻,當然還有 交歡,這是她希望姜夏撞見的。那些聯防隊員認為臭不可聞的地方, 她覺得正適合繁殖愛情。即使受到聯防隊員捉奸的威脅,戀人們的情 愛還在蓬勃地發展。男士們干勁十足,多虧了國家生育政策,他們才 沒淪為多子嗣的人,不致因為拖家帶口窮得看不起牙病。她不太漂亮, 可是到了昏暗的林子里,花容月貌也顯得多余了,那時,女人的身體 會令他心顫不已。她樂意把聰明才智傾注在持家上,她記得他老說他 爺爺晚年受過的那些苦,也許到了他這一輩,加上她這個女人的潛心 輔佐,姜家必將出現中興跡象。他腋下的淡淡的狐臭,這會令她陶醉, 她身子搖晃,覺得那些巨石、樹干和齊到膝蓋的草叢,都是成全好事 的佳處。那匯合著隱約呻吟的咝咝的夜聲,證實了中國人對性愛認識 的勢不可擋。只要姜夏心無旁騖地屬于她,她甘愿成為這樣的進步青 年。 夜幕四合,因為路面的坡度,他們的身體不時碰到一起。他看不 清她的臉,但聽見她的聲音像燈絲在空氣中微微發顫。 “你……你對我們的關系有什么打算呀?” “我們?當然是知心朋友啦。” “會不會……你有很多這樣的知心朋友?” “沒有,我的知心朋友一向很少。” “我怎么感覺不到呢?” “我心里確實是這么想的。” “將來我們能結為夫妻嗎?” “可能不行。” “為什么?”湯苓仰起頭來。 “說了別介意,你,你太像我媽了。” “太—像—你—媽?”她驚得一字一頓地叫起來。 “是的。從個頭到長相,你都像我媽。如果和你在一起,我會感 覺是和我媽在一起。你知道,這種感覺是很糟糕的。” “那我可以做一些改變呀!” “沒用的,人是天生的,定了就定了。” 他們沿著音樂臺拾階而下,在冷霜似的月光中,他辨出了那些影 影綽綽尋歡作樂的戀人們。湯苓失望地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姜夏懷著 愧疚討好她說,非常抱歉,如果她愿意,他們可以做好朋友,做紅顏 知己。她甚至想過去一把抱住她,讓她度過這個難受的時刻。湯苓忽 然慘痛地叫起來,那有什么用啊?月亮再好,還不是可望不可即?湯 苓不滿足這就是走了這么遠路的最終結果。姜夏試著和她聊聊別的, 在這個特定的場合,他害怕自己屈服于自己居心不良的想法。在什么 聲音都聽得見的這片曠野中,她嬌小的身體咝咝地起伏,那對像是未 成年的乳房的輪廓,弄得他臉紅耳燙。舉目四顧,越來越多的戀人, 被聯防隊員從隱蔽處驅趕出來,嘈雜的摩托聲把他們的談話聲都淹沒 了,車前的幾柱燈光,像幾條滑溜的白蛇,嚇得那些衣冠不整的戀人 們四處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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