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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他們到樓下時,電話中的那人,已在靠近玻璃櫥窗的桌前等候著。 咖啡館非常小,他們坐在里面感覺說話聲音特別大,場面也足夠熱鬧。 她姨媽的客人頗引人注目,他剃了個光亮發(fā)青的禿瓢,天靈蓋竟像斗 笠向上尖起,眉毛像女人長的胡須,只有隱隱約約的一點痕跡。她姨 媽當面夸他是藝術(shù)天才、商業(yè)天才。“他長得挺像畢加索。”湯苓悄 悄對姜夏說。那人聽天由命地任她嘮叨他的那檔子事,偶爾會露出自 鳴得意的神情。他身無分文請朋友吃野禽的各種軼聞,讓他在地下藝 術(shù)圈大受歡迎。他是野禽射箭館的常客,平時射中野禽會有幾分內(nèi)疚 感,他的箭術(shù)的確讓射箭館的老板不寒而栗。所以,他平時去射箭館 不射野禽,只在大大小小的標靶上大出風頭。遇到搞藝術(shù)的窮朋友要 吃野禽,他才動用自己的一點內(nèi)疚,當然不是對野禽的內(nèi)疚,是讓老 板那天賠錢的內(nèi)疚。 姜夏覺察到,她姨媽在那人面前很興奮,她說的話好像是罩在那 人頭頂?shù)囊蝗θ猸h(huán)。她說他這人至少得用十幾個形容詞才能把握。 比如,他向朋友鄭重宣布他熬夜想出的類似城雕的立體書法,結(jié)果弄 得幾位搞書法的朋友緊張得徹夜難眠。他的行蹤飄忽不定,消失半年 后,上個月他揣著韓國商社的名片突然出現(xiàn)了。他強烈關(guān)注黃河環(huán)保, 讓朋友們大吃一驚。現(xiàn)在,他流的每滴汗水都飽含著黃河環(huán)保的主張 和想法。他搖身一變,帶領(lǐng)一個韓國代表團去了寧夏。他們在“歡迎 韓國商務(wù)代表團”的橫幅下,欣賞一臺露天歌舞。在他看來,那些跳 舞的女人全一個樣,臉上令人厭煩地撲滿了面粉似的脂粉,仍掩飾不 住脂粉底下黝黑發(fā)亮的膚色。他同情又可憐地看著她們,想起了江南 那些白皙的女人,想到黃河環(huán)保對寧夏女人來說,是一件多么急迫而 重要的事情。 她姨媽給他起了許多好笑的綽號,結(jié)果只有“畢加索”被大家接 受了。要是他的單身狀況不改變,她大概永遠會想著如何擊敗他身邊 出現(xiàn)的年輕漂亮的女孩。在湯苓饒舌的姨媽面前,姜夏表現(xiàn)得像個乖 孩子。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擔心自己當了他倆身旁一盞多余的燈泡。 溫馨的下午,他們又打起了撲克牌,氣氛顯得享樂又頹廢,似乎在嘲 弄整棟樓里的緊張的辦公氣氛。姜夏很快發(fā)現(xiàn),打牌不是一件美差, 他無法像他們一樣做到聚精會神,屢屢受到了責怪。有幾次插牌時, 他手忙腳亂,兩張牌掉到了地上。他把頭伸到桌肚四下找牌時,目光 碰到了湯苓和她姨媽裸著的四條秀腿。單從光滑悠長的大腿看,姜夏 分辨不出她們的年齡。他神情莊重地朝裙筒里掃了幾眼,心里掠過了 一絲快樂。他感到在欲望的折磨下,每根神經(jīng)都浸著顛鸞倒鳳的想法。 他的臉受寒似的發(fā)熱起來。 馬路斜對面有一個招徠顧客的淡黃色招牌,店名下印著“美食家 的冒險樂園”幾個紅字。這些招徠顧客的噱頭,在石城簡直成了商人 的搖錢樹,百試不爽。這爿店剛開不久,玩心跳的是一道河豚煲。他 們打完牌,便擁到這家吃飯。河豚煲上來后,大家剛才快活的勁頭不 見了,屋里出現(xiàn)了莫名的寂靜。離河豚煲最近的姜夏似乎最危險,他 知道死去的河豚不會憐憫誰,他假裝有什么要與湯苓商量,拖延著筷 子俯沖過去的時間。玻璃轉(zhuǎn)盤上,那道河豚煲最后被轉(zhuǎn)到畢加索面前。 畢加索意識到這回他非下筷子不可了。去雪山冒險似乎還值得,為了 名不符實的一道菜冒險,似乎有些愚蠢。這個國家每年有幾百號人, 為了得到吃河豚的名聲,一命嗚呼。圍繞著吃河豚,似乎有一股復(fù)雜 的情結(jié),人與河豚好像較量著誰更無情。畢加索當然不愿給人留下膽 怯的印象,這道菜既然關(guān)乎個人名譽,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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