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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放假前,他來回海關顛簸了幾個月,加上床上有些獸性的折 騰,他的身體到了節骨眼上。臉色慘白得嚇人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 有心臟病。他開始抱怨,做完愛兩耳老嗡嗡鳴個不停。他的老婆遠不 如過去溫柔了,經常用發怒來表示對他的感情。婚姻危機使她變成了 狐貍精,她故意拖延在協議離婚書上簽字。他說她掐指算好了,協議 書延簽幾個月,加上法律規定的兩年分居,剛好可以挨到他退休的日 子。那時,校方會一次性給他六百萬元的退休金,法庭當然會分給她 一半。面對老婆想借離婚發財的周密計劃,他束手無策。 他的三個兒女都成了家,臉上洋溢著世間最幸福的神采,卻對他 臉上的幸福神采不能理解。他們被這件事嚇慌了手腳,除了為兩老的 婚姻惋惜、遺憾,不知道該怎么辦?后來,他們了解到父親有外遇, 馬上偏向了母親。他們譴責他,本來他差點就做到完美了。完美的丈 夫、父親。以前他孤身一人來到香港,娶了他們的母親后,諸事如意。 人生所需要的熱戀,他已經有過了。小時候,父親對母親的愛甚至令 他們嫉妒。他們希望父親一直完美下去,不能容忍他丟失晚節。他們 信誓旦旦地保證,如果他拋棄了母親,他死后,他們不會去給他上墳。 兒女的話無可挑剔,含著讓人警醒的正氣,他的失落與心虛當然是不 可言喻的。成天讓他發愁的,還有另一件事情。退休后,他必須退還 學校提供的別墅,需要另購住宅。他老婆的娘家有閑置的房產,那時 她會過得神采飛揚,拿著離婚分到的巨款周游列國,四處買情調。比 如,她可以去世界各地的海灘,慢悠悠地曬出有閑階級的黝黑皮膚… …他的遠景令人擔憂,買完香港奇貴的公寓,將兩手空空,無法負擔 他與情人的生活。到那時他除了美色,什么都沒有,香港除了金錢, 又什么都不在乎。他隱約感到香港不是兩位叛逆者的歸宿。他心情沉 重,又不能只對自己嘀咕,于是敬畏地看著她,慢慢道出了心中的想 法。他勸她在深圳做點什么,沒準會有意想不到的大發展,他打算利 用那點閑錢做投資。這點閑錢放到深圳倒也不算寒磣。 25 她把傷病的丈夫丟在病榻上跑掉,的確破了校史上最無情的紀錄。 教研室排了值班表,兩人一班,照顧臉色氣得鐵青的教授。同事們很 快被屎尿熏得叫苦不迭,最后喜歡微笑的書記,鄭重其事到病房視察, 才答應教研室出錢雇一位保姆。姜夏幾乎每天都來醫院,他發現教授 的頭發不對勁,不到兩周白了一半。教授的境況的確令人同情,他必 須轉到市立醫院的骨科病房,準備做股骨頸再造術。 姜夏曾去找過那位幫過他的女醫生。去市立醫院的路上,他跟著 一位漂亮女人進了金聚龍禮品店。看清那位女人挑的護符。他如法炮 制,買了同樣一個護符,他十分信任漂亮女人的眼光。他還記得女醫 生的頭發泛著微棕色,不知是天生的,還是刻意染色的,反正護符與 頭發的色澤格外搭配。診室門口排著的長隊,幾乎讓病人失去耐心。 他在抗議聲中鉆進了診室,但沒有哪位醫生關心他的問話,把他當成 了拉關系的討厭家伙。他保持著均衡的腿力,在門診大樓跑上跑下, 迎著形形色色的白眼,最后打聽到他的恩人調動去了南方。他哪里知 道,他懇求的目光和神態已經不管用了,醫生與病人已經建立起實質 性的關系。按常人理解這種關系也許有點庸俗,即所有醫生都得益于 苦難深重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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