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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還是需要一個儀式。 合同簽署的那天晚上,當事的雙方來到了三元橋附近的一家飯店,要了一個幽靜雅致的包廂。坐定之后,蘇秦拿出一枚鉆戒交給陳娟。 陳娟很高興,拿起戒指,說,你會選東西。我喜歡這個款式,簡潔。不過,我應該戴在哪根指頭上呢? 蘇秦說:起碼這一年里,你得戴在無名指上。 陳娟便把戒指當場戴上了,說:蘇秦,謝謝你。 兩個人拿起紅酒,喝了一杯交杯酒。這個瞬間,兩人都很有感慨。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情緒,喜憂參半,幸福中帶有輕微的憂傷,陶醉中又透露出幾分清醒。他們都明白自己在扮演怎樣的角色。 蘇秦今夜變得善飲,一瓶法國紅酒,沒多會兒就光了。他還想喝,但陳娟卻制止了。陳娟說:你看你這個人,怎么就像個孩子似的? 蘇秦說:我今天高興啊。 蘇秦有個很奇怪的生理現象,他平時不愛酒,也幾乎不喝。可是一旦喝起來,就完全放開了。別人醉酒一般不是嘔吐就是頭疼,或者喜歡說胡話,喜歡亂來。而他不是這樣,他喝高了,就特別傷感,會想起自己一生中那些容易悲傷的事情,然后眼淚就情不自禁地往下流。他的這種奇怪的反應總是讓邊上人不知所措,以為由于什么不慎而冒犯了這個人。此刻的陳娟就是這樣,一看蘇秦流淚了,陳娟便開始了自我檢討,想自己在剛才哪里出了差錯,使男人變得這樣了。可她實在想不出,剛才還喜笑顏開的,怎么突然就這樣了?女人總是敏感的。女人一敏感,總在想一些敏感的問題。于是陳娟便想到了遠在犁城的那個李小冬了。很多年前,當陳娟去蘇秦家拿材料時,她面對女主人就有點莫名的緊張。李小冬并沒有冷落她,相反對這個丈夫的同事很客氣,可陳娟還是緊張,她自己也弄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好像她心里的秘密在李小冬面前泄露了。這次,又是因為李小冬不合時宜地出現,使他們即將到手的法定婚姻變成了現在所謂“合同婚姻”。陳娟想,李小冬真是個厲害的女人啊。和蘇秦離異了這么多年,影子卻還在這個男人身上魂一樣地潛伏著。 陳娟說:蘇秦,你別這樣好不好?你要是覺得,這一紙合同還是束縛了你,那么我們就,就把它提前終止好了。 說著,陳娟也流淚了。 蘇秦說:陳娟,你想錯了。我是這個合同的主要策劃人和當事人之一,我怎么能這么快就后悔呢?這不成兒戲了嗎?那我還叫人嗎?我這是高興啊,一高興就…… 蘇秦話沒說完,就起身去洗手間了。男人在洗手間解好小便,又用涼水洗了把臉,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有點不喜歡鏡子里的這個男人。 從洗手間出來,蘇秦便遇上了一個久違的朋友。這個人是個記者,蘇秦拼命寫東西的那幾年,他們常在一起聚,感受那種所謂的沙龍氣息。那人喊蘇秦,說你這家伙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啊,聽說你在北京混了幾年了,怎么也沒個信兒? 蘇秦說:我給你打過電話,你的手機號碼作廢了。 那記者說:是的是的,都是女人鬧的。一好上就非纏住你不可,受不了這個。這不,又換了,我給你寫上…… (十七) ●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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