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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趙雅莉二十八歲那年來到這個陸路直通澳門的特區，屈指算來她
已經在特區度過了十二個春秋。按照珠海某一圈子人對于年紀的說法，
趙雅莉已經“四張”了。所謂四張指的是撲克牌，四十歲就是四張，
三十歲就是三張，我們只要用簡單的除法，就很容易明白甩向趙雅莉
的這四張撲克既不是老K，也不是皮蛋丁鉤，而是十分牌，四張十分
牌就是四十，這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一點也不費腦子。雖說已是“
四張”，但比五十歲的人還是幸運多了。我們從來沒有聽到誰對一個
五十歲的人說，你已經五張了。因為五十歲的人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被
我們摒棄至談話范圍外了。在珠海，我們有時談論某位領導，會遺憾
地說他已經被廢了武功，只因他上了五十好幾了。五十歲的人在實際
意義上已經是站在生活的二線了，所以我們不屑談論他們。好在我們
的趙雅莉還只有四張，而且人長得非常靚麗，換一句話說也就是相當
上鏡。此外她自從經過離婚的洗禮，人比從前瀟灑開朗不說，觀念也
是日日更新，基本進入前衛另類這一范疇……也許是這個原因吧，趙
雅莉雖然年紀已經不折不扣“四張”，但她在外表上看來和三十歲的
人完全沒有什么差別，她在離婚的第二年就將原先留的那種短短的媽
媽頭發燙成浪板，浪板尚未過時又搶先將頭發用負離子拉直再然后又
將頭發漂染成栗紅色的披肩碎發，她還飆車蒲吧玩高爾夫美容纖體樣
樣在行，但這并不等于趙雅莉就會將自己削尖了往二三十歲里擠，她
不會。作為現實主義的她，趙雅莉知道不管你外表如何年輕，精神領
域如何活潑開朗，但你的生理年紀并不會因此有一丁點兒改變，所以
趙雅莉的身心非常健康。
當趙雅莉從自己居住的電梯樓走出來時，黃昏的帷幕輕煙一般自
天庭而降，趙雅莉目光所到之處，太陽正緩慢地墜入遙遠的海那頭，
當黑藍的海水將太陽整張臉吞沒時，晚霞就在吞沒處出現了，它們迅
速地在暮色中飄散開來，顏色和質地就像攪散的蛋黃一般……風從海
面徐徐飄來。給這座城市帶來綢緞般的涼爽，白天的燠熱瞬間消融。
趙雅莉的披肩碎發被涼風吹得四下飄忽，一如電視上那些動感十足的
洗發水廣告。她腳下踩著一雙軟底的平跟鞋，上身著一件麻質的藕色
短袖，這件短袖腰身收得很緊，衣襟兩邊微微開衩，一條純棉的格子
布裙從短袖腰身的拘束中婀娜而出，裙子由于純棉的原因，并不往下
墜，穿在身上效果仿佛里面裝有西方古典的裙箍，這愈發襯出趙雅莉
那個驕人的小蠻腰……路燈殷勤地亮了起來，我們看見趙雅莉面色柔
和心無旁騖地走，不由也替她感覺舒服，就好像我們腳也套在平跟鞋
里，也在享受涼爽夜海風的吹拂……
可在九年前，在趙雅莉剛剛離婚的那會兒，她幾乎就不能走這條
道。因為這條道每隔幾十米就豎著一個醒目的路牌，路牌上寫著藍底
白色脈脈含情的“情侶”二字。她的目光一接觸到這“讖語”般的字
就深受打擊，就悲從中來，那藍底白色的字便幻成嘲弄的眼睛注視著
她……
從遙遠的九年往事走過來的趙雅莉已經成長了，昔日離婚的脆弱
早已被她棄之如垃圾，她成長到可以在適當的時機對自己的離婚進行
適度的調侃。
●王海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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