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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一年,趙雅莉比她的丈夫孫小建先一步調來珠海。之所以趙雅莉比孫小建先一步來,是因為趙雅莉在大學讀的是國際貿易,專業吃香,兩夫妻的資料雖是一塊寄到珠海市政府的招聘辦公室,但趙雅莉很快就有了著落,被特區一家五礦進出口公司看中,調令隨即用特快專遞寄給了她。 趙雅莉是從遙遠的四川小城坐火車到廣州,然后從廣州搭冷氣大巴來到珠海。當她從冷氣大巴下來,踏足于這個陸路直通澳門的特區時,一時有一種眼花繚亂的感覺,這種感覺有些類似暈車的癥狀……下車后,趙雅莉發現身邊的人說的都是比英語還難懂的粵語,她頓時心下空落落的……但趙雅莉來不及體味自己的感覺,來不及讓自己的目光適應一下,就匆匆地為丈夫跑起了調動。 許多年后,趙雅莉還經常對朋友說起自己當初為孫小建跑調動的難……她說,那真叫難,一是難在經濟拮據;二是難在處境的尷尬…… 要將孫小建調來就免不了要給辦事的人送禮,為買禮品可是叫趙雅莉大費躊躇。趙雅莉說,禮品買重囊中羞澀,買輕了則拿不出手;挑選禮品也難,既不能太俗也不能太雅……太俗就過于銅臭,過于直接,送禮的目的也就過于赤裸裸,雙方的面子都不好看;太雅則曲高和寡,難以讓對方認同禮品的價值,這就仿佛明珠暗投錦衣夜行。 趙雅莉曾給孫小建調動的關鍵人物梁局長送禮,這次的送禮過程就能充分展示她上述兩難的處境。 當趙雅莉準備給梁局長送禮時,孫小建的調動已經是萬里長征走完了九千九百里。她通過不懈的努力,終于使孫小建的檔案擺到了梁局長的桌面。只要戴著細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梁局長在孫小建的調動報告上簽署“同意”兩字,在巴蜀苦苦盼望著和趙雅莉團聚的孫小建和女兒佳嘉就能乘火車(那會兒,坐飛機還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來特區。事情已經辦到這分上,趙雅莉就要保證一個完滿的結果,所以她決定要在梁局長身上大大地出一回“血”,以保證前面的都是有效勞動,以保證她最終將“調令”這個果實摘到手……趙雅莉思來想去,最后決定這次要在梁局長這里出“雅血”。為什么她這次決定出“雅血”呢?主要是因為趙雅莉雖然和梁局長僅僅見過一次面,但梁局長戴著細金絲眼鏡的儒雅面容給了她良好而深刻的印象,同時梁局長和她說話,均彬彬有禮地稱她“趙女士”,這個雅致的稱呼和其他人一律的“趙小姐”形成迥然,這也給了趙雅莉極為良好的印象。所以,趙雅莉一方面認為梁局長是孫小建調動至為關鍵的人物,另一方面她也極為欣賞梁局長儒雅、平易近人的風度,所以她決定將自己的“法寶”貢獻出來。趙雅莉的所謂“法寶”、所謂“雅血”是一幅孫家傳下來的清代繪畫,那是董邦達的山水畫軸,幽深而博大,古色古香之氣撲面而來…… 這幅畫雖然沒有請人鑒定估價,但年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這幅畫在孫家已經傳了六代。孫小建在送趙雅莉上火車時,將這幅畫小心翼翼包裹好遞給她,說,雅莉你帶上這幅畫,也許在關鍵時刻可以派上用場。 趙雅莉認為現在就到了孫小建所說的“關鍵時刻”,所以她準備出動這幅畫,讓這幅在孫家傳了六代的畫為孫家歷史上的這次遷徙作出應有的貢獻。 (三) ●王海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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