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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的自動門轟隆隆地要關上,樓道里的光迅速地縮小。蔣紅吃了一驚,趕緊轉身,趕在電梯門合攏前的一瞬間重新擠回了電梯里面。 電梯轟然下降,在下降的一瞬間,失重的感覺特別強烈。受過驚嚇的蔣紅覺得一股發霉的涼氣沿著自己的脊骨緩緩爬升,毛發都豎了起來。日光燈慘白地照著,蔣紅側頭看電梯的四壁,不銹鋼上面倒映的那張臉扭曲、蒼白、慌亂,一點都不好看。蔣紅下意識地裹緊了毛巾睡衣。 延年大藥房的“24小時售藥”窗口。蔣紅站在窗口外,用力敲打著窗戶。沒有反應。窗戶里面閃爍著幽幽光芒,肯定有人。蔣紅又敲,還是沒有反應。 蔣紅開始猶豫,沉吟,蔣紅在琢磨是否要 繼續敲下去。當她再次抬起手來,窗子突然打開了。蔣紅本能地倒退了一步。 窗子里面是一張陰郁的臉,沒有嘴和鼻子,只有一雙小眼睛。那張臉沒有說話,只是愣愣地看著蔣紅,目光散漫,仿佛是在眺望。其實兩個人相距并不遠。蔣紅定了定神,看清楚對方并沒有什么特別,只不過戴了一只大口罩。蔣紅心中暗叫古怪,這么晚了還戴口罩。在黑暗中,口罩的顏色和臉的顏色幾乎分不清。 “我要安眠藥。”蔣紅從睡衣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扔在窗臺上。 臉沒有動,臉說:“安眠藥是處方藥。” 蔣紅又把一張百元大鈔拍過去。 臉的口氣變得鄙夷起來。他斜了蔣紅一眼,說:“我們是國營藥店。”臉拿了第一張錢,轉身消失了。 蔣紅收起賄賂,無聊地東張西望。大街上十分安靜,連路過的汽車都沒有。蔣紅又踮起腳尖,朝窗戶里面張望,蔣紅看到電視機,里面正播放自己主持的節目“午夜樓市”。里面的蔣紅正眉飛色舞地介紹本市最新的樓盤“天陽公寓”。 蔣紅是電視臺“午夜樓市”節目主持人。這個節目專門介紹最新的房地產項目,在開發商和想買房的老百姓之中很有影響。不過令蔣紅感到奇怪的是,電視里播放的這一期是半年前錄制的節目。蔣紅仔細端詳著,突然畫面跳動了一下,這讓蔣紅看出,播放的實際上是錄像帶。 想到時間,蔣紅不由得著急起來。她是十一點一刻下樓的,而一號樓的電梯是十一點半停止運營。蔣紅希望里邊的人動作快點。 就在蔣紅出神的時候,一堆東西“啪”地被甩到蔣紅面前。臉也突然擋在她和電視之間。蔣紅一個激靈。她清點那堆東西:一個白色小紙袋,里面是兩片安眠藥,一張購藥收據,一大把零錢。蔣紅沒有數這堆零錢,把它們胡亂往兜里一塞,說聲謝謝,扭頭就往回跑,去趕電梯。 蔣紅覺得馬路上沒有車,所以跑得很快,腦子里還轉著錄像的事情。結果這個時候車來了。一輛紅色的富康突然按著喇叭沖過來,蔣紅本能地站住,汽車幾乎是擦著她的衣服掠過。深夜,一個人駕著車高速行駛,眼前突然飄過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齊建峰背后的白毛汗刷地就下來了。 黎眉掙扎著起來。因為吐過,她現在覺得好多了。李文問:“要不要送你上去?”黎眉搖手,“不用。我坐電梯。”李文還要說什么,齊建峰說:“都到樓下了,讓她自己上吧。”李文知道,從幼兒園大班就對黎眉剪不斷理還亂的齊建峰,是不愿意看到黎眉現在和別人的家。李文只好下車,把黎眉從后座扶起來,把外套給她穿上。T恤是緊身的,穿不上,便和小坤包一起塞在她手里。黎眉沖他們搖搖手,說:“今天沒喝爽,下次接著來。” (二) ●老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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