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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好吧,”老楊的面色開始嚴峻起來,話里也有了一股冷冰冰的味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就不勸你了,不過有些話我還是應該先說在前頭。你到了海口后,我能幫你的,就是給你提供一個住處,此外,你要是混不下去了,我還能給你提供回來的路費。除了這些,別的我就幫不上你什么了。”許亮一時沒有吭聲。他倒不是覺得老楊給他提供的幫助不夠多(事實上他也沒有指望老楊能給他提供更多的幫助),只是覺得一個老朋友這樣跟自己說話,實在讓他心里有點別扭。說實話,哪怕老楊什么幫助都不給他提供,而只對他說兩句親切鼓勵的話,許亮也會感到舒服得多的。盡管如此,許亮仍然說道:“謝謝你了,老楊。不過你能給我提供一個住處,就已經足夠了。假如我要是真混不下去了,絕不會要你給我提供回來的路費的。” “先別把話說死。”老楊微微一笑,他又從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摘下其中的一把遞給許亮,說這是他在海口的一套房子的鑰匙,許亮去了之后就可以住在那里,被褥都是現成的。他還告訴許亮,那里現在已經住了一個人,是他的老同學,叫劉蘇東,許亮就和他一起住。老楊始終沒有提起,讓許亮到海口以后去他家玩玩。許亮已經不是個孩子了,不能說對人性一無所知,但老楊的態度多少還是讓他有些意外。以前老楊當工人的時候,落魄得要命(他常泡病假不上班),許亮可從來都沒有嫌棄過他,老是邀他到自己家來玩,還好吃好喝的招待他。 許亮是11月去海口的,臨行前,他把該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房子托人照看著,檔案關系從一家行將破產的公司里拿到了人才交流中心,又從銀行里取出了他僅有的一點存款。老實說,如果海口能混下去,許亮是不準備再回來了。南京雖然是許亮的故鄉,可他并不熱愛它,對于他來說,只有幸福美好的生活才是他可愛的故鄉———雖說迄今為止他在夢中都還沒有回去過。 臨行的前一天,許亮給一個姑娘打了電話,告訴她他馬上要去海口了,問她愿不愿意來再跟他見上一面。那姑娘稍作猶豫,就同意了。晚上許亮炒了幾個菜,又備了酒,她來了之后開始了這頓“最后的晚餐”。她問許亮這次準備去海口多長時間。許亮說可能不回來了。接著他就提議,為了他們的相識,為了友誼,為了分別,為了他們今生今世這可能見的最后一面,干杯! 對這姑娘許亮一直有點意思,離婚后曾下功夫追求過,可始終未曾得手,為此他還失落過一陣子,以后跟她也沒有什么往來了。但盡管如此,正像一個女作家所說的:“愛,是不能忘記的。”眼下,許亮要走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和她告別。當然他還有另一個想法,那就是借著這股子生離死別的氣氛,跟她把那事給做了。這一來是為了對他那凄美的愛有個交代,二來他還想帶著一點美好的記憶離開他的故鄉呢。為此他一再舉杯,祝酒詞既充滿了淡淡的憂傷和惆悵,又充滿了一種“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慘烈情懷,此情此景,恐怕連一只猴子都會架不住了,可那姑娘卻不知是怎么回事,硬是不為所動,晚飯剛一吃完,八點鐘還沒到呢,她就不顧許亮的挽留,堅決地站起身來告辭了。 ●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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