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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許亮感到肚子餓了,這才想起還沒有吃晚飯。本來他是打算到了這兒后,如果有可能的話,下點掛面吃,湯湯水水弄點熱的吃人會舒服些。可現在看來還是算了,這兒的一切他都還陌生,而劉蘇東對他又不甚友好,再要麻煩這家伙未必愿意。許亮從床上坐起身,彎腰拉開旅行包,從里面拿出一個被擠壓得七扭八歪的面包吃了起來。要是有點熱茶喝就好了,他想。媽的,這陳面包吃起來太不爽口,跟嚼塊破布頭似的,還有股子怪味兒。許亮正考慮著是否到廚房去看看有沒有開水,劉蘇東走了進來,他在許亮的面前站住了。“許亮,”他說,“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你看,你來得比較急,而這里的被子又不太夠。你能不能今天晚上先到旅館里湊合住一夜,明天再住過來。明天我打電話給老楊再送床被子來。”許亮看著他,一時沒有吭聲。他明白劉蘇東的意思。明白劉蘇東想把他趕走后,讓黃玫住下…… 其實從剛才一踏進這套房子里,許亮就猜到了劉蘇東和黃玫的關系。劉蘇東有著一張頗為穩重和樸實厚道的面孔。他肯定早已結了婚,并且許亮敢斷定他迄今為止也沒有離婚(像他這樣穩重的老實人一般是不會輕易離婚的)。他在南京有老婆和孩子,也許是因為工作不太順心,所以才迫不得已離鄉背井,來海口尋求發展。他在這里認識了正感到孤獨寂寞的南京老鄉黃玫,既而勾搭上了她。想必他們勾搭上的時間還不長,因而格外珍惜每一個茍且之夜。可就在這時,一臉晦氣的許亮卻出現了,站在他們的角度想想,這確實是太不盡如人意了。但是這能怨誰呢?許亮顯然不是個缺乏同情心和理解力的人,他在南京的時候,就把自己的房子借給過搞婚外戀的朋友作為幽會之所。況且許亮這人生性有點懦弱,待人一向謙恭,尤其不善于拒絕別人的要求,哪怕是有些無理的要求,為此他還曾吃過不少虧呢。是的,許亮肯定不是一個不太近人情的人。但是,此時此刻,許亮的想法卻有些不同了,他確實有點不近人情了,也確實有點不太謙恭了。他說:“不用了,我蓋這床被子足夠了。”說著他還拍了拍身后的被子。 “不行的,”劉蘇東有些著急,“你不知道,海口這地方半夜還是挺冷的。” “我不怕冷。” “我勸你還是去旅館住一夜吧,只住一夜,明天我就讓老楊……” “我累了,”許亮不耐煩地打斷劉蘇東的話,“我哪兒都不想去了,今天晚上我就住在這里。” 劉蘇東沉默了,他的心里一定相當痛苦,是呀,他除了繞著彎子跟許亮說這些廢話以外,還能跟許亮說些什么呢?這房子不是他的,是老楊的,他是老楊的同學,許亮是老楊的朋友,他們兩個誰對這房子更有權利一點呢?對不起了,朋友,許亮在心里說,今天晚上就是把我宰了,我也不會離開這里的。終于,劉蘇東無奈地搖了搖頭,仿佛為許亮辜負了他的好意而感到遺憾似的,轉身走了。 許亮有些激動,他還從來沒有這樣跟別人說過話呢,不知會有什么樣的后果。為了讓心情平靜下來,許亮繼續吃他的面包,喉嚨很干,他費力地吞咽著。外面的客廳傳來了黃玫的叫喊:“我不要你送!”劉蘇東低聲說著什么,但回答他的是藤椅的撞墻聲,噼里啪啦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砰的一聲重重的關門聲。她走了。 (五) ●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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