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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許亮和小戴——包括他們這一段攤位的幾乎所有攤主(另一段攤位的攤主跟他們聯系不多)總的感覺是,他們被省物業公司給騙了。省物業公司選了這么一截破馬路,再焊幾個破架子放在路邊,然后就開始空手套白狼地賺他們的錢,太沒有道理了嘛。他們都不想干了。但是不行呀,他們每人還有一千五百元的押金押在省物業公司呢,如果他們不干了,那筆錢他們連一分都拿不回來。看來他們是被套牢了,不干也得干。許亮和小戴也想了些辦法,以便能讓生意稍有起色。他們換了進貨地點,到府城去進,那里的衣服式樣好像新穎一點。他們除了衣服,還進了些花里胡哨的遮陽帽,這種遮陽帽女人戴了就跟叮咚似的。小戴又通過熟人,打聽到一個處于地下狀態的賣舊衣服的地方,那種舊衣服很便宜,是從國外進來的,論麻袋賣。他們買回幾麻袋舊衣服,從里面盡量找出一些看起來還不錯的(有的舊衣服上還有股怪味兒,估計剛從死人身上扒下來不久),用熨斗熨熨平整,掛到他們的攤位上當新衣服賣。但所有這些辦法,都不管用,他們還是照樣賠錢。顧客狡猾的很呢,能從針腳、領口等等細小的地方,發現他們賣的舊衣服。至于那些他們自以為式樣新穎的衣服,以及戴起來像叮咚的遮陽帽,更是無人問津。這樣,他們最后的一點積極性就被摧毀了。現在,他們每天晚上雖然還是照樣來擺攤,但基本上已經是自暴自棄了,來了無非也就是找別的攤主聊聊天,跟年輕的女顧客調調情,至于生意,有的做就做,沒的做也隨它去了,總之他們自認倒霉了。他們已停止進貨,打算把手頭上的那些衣服帽子之類的玩藝兒盡量賣賣,以減少損失,然后就干脆撤攤算逑了,那每人的一千五百元押金,就算是捐給省物業公司的烏龜王八蛋們買藥治病了吧,他們是這樣想。 “小姐,小姐,”許亮吆喝著,“到這兒來看看啦,這兒的衣服你穿了就別提有多美麗動人啦。” “小姐,千萬別錯過良機呀,勇敢地讓自己漂亮起來吧。” “這條裙子二十元。只要二十元,全世界的男人都將為你瘋狂。” 聽許亮和小戴吆喝,別的攤主都樂不可支,反正他們也沒有多少生意可做,許亮和小戴在這里活躍氣氛,好歹也使他們忘掉了一點生意不景氣的煩惱。 這里的攤主大多是本地人,外地人除了許亮和小戴,好像就只有一個長著一頭自來鬈頭發的西安人了。這西安鬈毛挺喜歡找許亮和小戴聊聊的,他三十歲左右,除了衣服穿得有些邋遢之外,人看上去還算順眼,有天晚上收攤后,他執意要請許亮和小戴喝酒,他倆就隨他去了附近的大排檔,點了幾樣菜幾瓶酒,西安鬈毛便一邊吃喝一邊滔滔不絕地跟許亮和小戴談起了他的事情。看來他在海口大概連個能談談話的人都沒有,孤獨得夠嗆。 西安鬈毛說他以前是西安一家上萬人的大棉紡廠的團委書記,是廠里———乃至市里重點培養的青年干部(說到這里他不無得意之處),真可以說是前途無量啊。海南建特區后,報紙上大量關于海南的報道,加上偶爾從海南回來的人的渲染,使他一時頭腦發昏,認準了海南是一塊創業者的熱土(投資環境啦,優惠政策啦等等據說都是國內最好的),便不顧家人的勸阻,辭職來了海口,臨行前,廠里為他舉行了隆重的歡送大會,還給他戴了大紅花,省市電視臺也來現場拍攝,把他當成了改革時代的典型人物來加以宣傳。 ●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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