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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仿佛沒聽見，扣下了電話。額上沁出汗來，這可不是小事。我自嘲地想，我沒看錯，汪董果然是“辦大事”的人；挪用公款、非法集資……想當年陳希同倒臺還不是因為無錫集資案東窗事發，拔起蘿卜帶起泥！尤其是后者，處理到最后，進大獄的是非法集資者和貪官污吏一小撮人，倒大霉的是參與投資的廣大百姓，他們的血汗錢，或被揮霍，或被轉移了。我定定神，趕緊打電話給周刊。邢主任聽了也很吃驚，說一校都出來了，早干什么來！我讓他幫我出主意。他想了一下說，幸好今天值班的副總是他哥們兒，容易說話，因此讓我以最快的速度核實真相，最遲下午６時給他個準信兒，真有問題的話，好抽下來換別的稿件。
我立即轉打杜書記的電話，辦公室沒人接，打手機語音提示“暫時無法接通”。他在開會？正在和小蜜幽會？我每隔十分鐘撥一次，終于在５點半鐘打通了杜書記的手機。
杜書記聽我轉述那個陌生女人的電話內容，當然，我只是說接到一個匿名電話，沒說對方是男是女。杜書記聽后呵呵大笑，說我對所寫文章有如此負責的精神，他很欽佩。不過，他請我不要聽信個別人的造謠中傷。市委常委會已經定下，全力支持錦能集團引進燃氣輪機的工程計劃，并召開了市府辦公會，本來打算讓四大銀行分擔兩千萬的，但是由于過去國有銀行吃夠了政府越權干涉造成許多呆賬壞賬的虧，結果只認貸了兩百萬，因此，市里決定，發揮民間資金的作用，集資一千八百萬……
“央行不是不讓非金融部門集資嗎？”
“你可以不叫集資，叫民間融資可以吧？或者吸收民間資本。現在中央有關部門也很重視民間資本的作用，引導鼓勵這部分資金投入包括基礎產業在內的許多項目……”
漢語里有這么多詞供你選擇使用，繞來繞去就可以把非法的弄成合法的，或者正在大力倡導的。我好像松了一口氣，但且慢，還有一個問題！
“至于他是否挪用了公款，我覺得這不是什么大問題。不就四百來萬嘛！不能想當然認為這錢是送給鄭秘書了。我會盡快核實的，但文章必須明天見報！”
“可是，萬一……誤導了廣大讀者，誤導了錦水的老百姓，我要承擔后果呀！”
“我說老同學呀，我這個市委書記都擔保了，你還怕什么！”杜書記感慨道，“老弟，從中你也可以看出，在中國，做成一件事情多難！因此，我們就是要以現代觀念打破常規，開創錦水工作的新局面！你這篇專訪，就是為錦水在新世紀改革開放造勢的第一聲春雷！下面還要有動作！電話上先不說了，我最近專程去鷺海找你，咱們當面商議。以后，你就是錦水的代言人了！我高薪聘請你好不好？”
我放下電話。杜書記一番話如撥云見日，讓我心里亮堂堂熱乎乎的。按說我應該放心了：市委書記都打保票了，我還擔憂什么呢？我點起一支煙，想讓這事煙消霧散。但一種隱藏的不安如窗隙的風偷偷溜進來。我隱約覺得事情不那么簡單，燃氣輪機這么先進的技術怎么會落戶在錦水這種小地方？小小的錦能集團會跟美國能源部掛上鉤搞合作？我把半截煙頭按死在煙灰缸里，抓起電話撥號。我對自己說，管這么多干嗎！我不過是個“槍手”，寫稿掙錢的。即使我不寫不發，他們還會找別人來寫，重賞之下，還缺勇夫嗎？
（七）
●海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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