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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當她還很小的時候,媽媽就去了美國,沒過幾年,爸爸也去了。 在她讀小學之前,爸爸媽媽雙雙回國,帶著小小的她同去迪斯尼樂園游玩。 究竟玩了些什么,她已不記得了,只覺得那時候好幸福,她穩穩地騎在爸爸的脖子上,左手拉著好幾只印有米老鼠頭像的氫氣球,右手抓著草莓味的冰淇淋,還像只小貓似的,不時用舌頭舔幾口……“下面”的爸爸也忙得不亦樂乎,一會兒拿起媽媽遞來的紙巾替她擦“小花臉”,一會兒又和媽媽討論接下去玩什么。暖暖的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映襯著藍藍的天空,顯得多么美好。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這樣和諧的“三人行”竟預示著分離。 十個月以后,也是陽光燦爛的一天,爸爸媽媽正式宣布離婚,沒有激烈的爭吵,只是在一片寧靜的氣氛中結束一切。只是,仍有一個沒有解決的問題,她跟著誰?媽媽想獨自一人在美國闖天下,不愿撫養她;爸爸也以同樣的理由拒絕了。此刻,兩顆即將勢不兩立的心又是多么“匹配”啊! 本來年幼的她就不懂得什么是離婚,當然不會有太多的傷心。只是聽到,父母的爭論中,有著她的名字;她著實被他們那冷漠的表情嚇住了。 天那,爸爸媽媽的臉色那么白,是不是生病了?她天真地想。 結果,媽媽留在了紐約,爸爸把她送回了奶奶家,自己去了西雅圖。 二 奶奶是位舊時的大家閨秀,她不喜歡媽媽,也不喜歡她。但奶奶愛兒子,于是,只能撫養著她。 奶奶思想保守,很少接受新的事物,認為,正正經經女孩子就應留著童花頭,穿著舊衣服。 可能她與生俱來就只知道服從,不懂得反抗,她很聽奶奶的話。 只是,無論有怎樣的束縛,她畢竟已到了青春期,青春期的女孩是多夢的,愛幻想的,這是什么力量也阻擋不了的。 于是,沉默寡言,不善交際的她只能使自己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書本中——奶奶也不反對她看書。 “英俊的王子揮舞著寶劍,沖破重重荊棘,終于來到城堡,見到了高貴美麗的公主,他輕輕地吻了她的前額;這時,奇跡發生了,公主蘇醒了,緊緊抱住王子,動人的眼睛里滿是幸福的淚水……” 關于公主和王子的童話在她的腦海里一遍遍地浮現,她總是幻想自己就是位公主,穿著雍容華貴的禮服,在用玫瑰和薰衣草織成的床上,靜靜地躺了50年,最后被一位英俊的王子喚醒…… 終于,她的“王子”出現了——她的遠房表哥,樂兒。 當時,她奶奶把表哥介紹她認識時,他沖她友好地一笑。 對一般女生來說,這可能沒什么大不了。可是,她一直被告誡女生是不能隨隨便便和男生說話的,于是,從小學到現在,她從未主動和男生說話,漸漸,男生都對她敬而遠之。 所以,表哥是第一個真誠對她笑的男生,這對她意義非凡。 晚上,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里總浮現出樂兒那燦爛的笑容,這來自同齡男生的笑容是屬于她的,她心醉地入睡了。 她又開始做夢了,依然是公主與王子的夢。夢中的公主依然是她,只是,平時王子的臉總是朦朦朧朧,模糊不清的,但今天,她分明看到了樂兒的面孔…… 她驚醒了,可是樂兒的臉清晰地浮在她的眼前,真真切切的。 她迷茫了,我這是怎么啦?難道……難道我未曾真正入睡,只是一直一直地在幻想?難道他真是我冥冥中所期待的人嗎? 她大聲告訴自己,這不可能,因為他是她的表哥。 只是,這個亦真亦虛的夢她反反復復地做,弄得她好壓抑好難受! 當她第二次見到樂兒時,她竟連看都不敢看他,樂兒卻很坦然,依舊朝她一笑。 她越發不敢接近。 然而,越是不敢,就越想接近,越是想接近,她就陷得越深。 三 終于,她鼓起勇氣,決定向同桌的女孩傾訴她的苦悶。 “小敏,你有沒有喜歡過男……” “什么?你也會喜歡男生?!”同桌怪叫一聲,眼睛隨即瞪得老大,好玩地看著她。 她一驚,趕緊收住了話頭。 午休時,她找到阿柳——每天和她一起回家的女孩,阿柳是個不錯的女孩,很喜歡笑,笑時眼睛彎彎的,像新月。 她看著阿柳的笑容,覺得很放心,于是,把那美麗的夢以及樂兒全都告訴了她。 這天,她顯得格外輕松——一種很久沒有過的輕松。 誰知,第二天,班級里竟都在竊竊私語她那“可笑的故事”。 她的前桌還故意大聲笑:“哈哈,她竟然認為自己是公主……” 體育課上,她分明聽到,一個男生對他的同伴說:“誰投籃輸了,誰就喜歡我們班的‘公主’!”“哈哈……” 他們笑得那樣無所顧忌,她聽了,心卻在流淚…… 回到家,她對著鏡子,凝視著自己,鏡子里的自己沒有動人的眼睛,沒有長長的睫毛,沒有披肩的秀發,沒有華麗的衣服。 難道我真的不配成為公主? 她第一次對自己產生疑惑。 當所有美麗的夢都將破滅的那刻是最可怕的……驀的,她想起了電影《小公主》里女主角說的一句話“所有的女孩都是公主,無論她們漂不漂亮,無論他們的裙子是否殘缺,她們都是公主。” “對,所有的女孩都是公主。”她喃喃自語道,“我也是。” 夜里,她再次夢到自己,和有著樂兒面孔的王子,但是,王子卻未和公主終成眷屬,而被可怕的巫婆吃了…… 自從那次以后,她便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愿把心事告訴任何人,只愿對幻想中的朋友對話,她便得更加孤獨了,總是一個人在角落里寂靜地坐著,看著窗外葉子緩緩飄下,若有所思。 同桌不足為奇,只覺得好笑,以為她又在做王子的白日夢。 四 不久,一件大事發生了。 傍晚,她正坐在電視機旁看新聞,突然,她聽到一條震驚世界的新聞——美國紐約的世貿大廈被恐怖分子劫機炸毀,死傷無數。 熒屏上,一個悲痛欲絕的男子正在播放他那在世貿大廈上班的妻子的電話遺言:Tom,I…I don’t know what happened…maybe I will never see you again,but remember,I love you… 突然,她淚如雨下——從稀少的郵件中得知,她的母親就住在曼哈頓地區,而且,恰好在世貿中心工作! 這時,一種從未有過的悲痛充滿了她那年輕的心……她從未想過,她對多年未見的母親竟然始終懷著深切的愛……如今,它像山洪爆發般涌來,沖擊著她……她全身可怕地顫抖著…… 如今,她更加沉默,沒有人再可以和她說上話,沒有人能陪伴她,只有那藏在記憶深處的“三人行”畫面! 一天,學校的心理老師莫名奇妙地把她叫到心理室,原來有同學告訴心理老師她有“狂想癥”。 她終于在沉默中爆發,尖叫到:“我沒有——”隨即,發瘋似的沖出心理室。 她奔向草坪,用小樹枝劃了一個大大的圈,然后蜷縮在圈里,因為,只要不跨出去,就能安全地與自己在一起…… (請作者與編輯聯系) 上海市徐匯區/水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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