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巴金90歲生日時,上海市政協主席陳鐵迪來訪。走進巴金寓所,陳鐵迪看到自己屬下的工作人員李小棠,便有點奇怪地說了一句“你怎么也來了﹖”這時,有人趕緊告訴她小棠是巴金的兒子!澳闶前徒鸬膬鹤萤t我怎么不知道﹖”陳鐵迪驚異地問起來。
陳鐵迪當然不知道。小棠自己也從來不在別人面前提起父親。在這個家里,凡需要“出頭露面”的事,小棠一概推到了姐姐小林的身上,他總是躲在幕后。以至于,有人開玩笑說“見巴金的兒子比見巴金都難!
在小棠的身上,可以看到巴金的許多影子。和父親一樣,小棠外表沉穩,不善言談,不喜張揚,但不乏幽默。有一年,巴金在杭州休息,小棠去看父親,不慎在火車上錢包被人扒了。到了巴金住所,小棠說了錢包被偷的事,完了,把手一攤,對巴金說“老巴金,賠我錢!卑徒鹂刹弧昂俊保f道“你的錢被人偷了,為啥子要我賠?”“我是來看你,才被人偷的。我沒有錢,要你賠。”小棠“強詞奪理”。巴金“回敬”道“你多寫幾部電視劇,錢就有了!笨粗麄兏缸拥摹按綐屔鄤Α,一旁的工作人員都樂了。
養女憶巴金
2003年,巴老養女馬小彌為慶祝巴金百歲華誕專門撰寫了《我熱愛的巴金伯》一文。馬小彌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萬分激動,巴金對她全家的幫助還歷歷在目。
馬小彌從4歲起,就把巴金當作了親人,那時她父母帶著她剛從法國回來,住在上海法租界,家中經常高朋滿座,巴金、李健吾、靳以、曹禺、黎烈文等都是常客。馬小彌說,巴金伯在生人面前少言寡語,在熟朋友中說起話卻能滔滔不絕,面紅耳赤,發急時還有點口吃。“我那時還只是個四五歲的小笨蟲,中國話還說不利索,常鬧笑話。記得巴金伯曾學著我的口吻,搖著我的肩頭說‘你汗出流淌,你汗出流淌,哈哈’”盡管與馬小彌常開玩笑,但巴老生平惟一一次責罵她,是因為她沒有整理好父親的藏書。
馬小彌父親的藏書甚豐,其中夾雜著許多個人紀念品,如信件、日記、照片等。但馬小彌一直沒有機會去整理。參軍后,東西只好一股腦捐給復旦。沒想到,這些東西后來都亂了,馬小彌幾次都沒找到。當她對巴金說東西找不到了后,巴老竟氣得從椅子上跳起來,罵她:“混蛋”全家都愣住了,一片沉默,這也是巴老惟一一次對馬小彌的責罵。
馬小彌對巴老情感還有來自于巴老對她母親羅世彌的文學幫助。她母親的處女作《生人妻》就是巴老替她寫上“羅淑”筆名并推薦在《文季月刊》上發表的。隨后,羅世彌又寫了《劉嫂》《橘子》《井工》3個短篇,但沒等到結集出版便去世了,然而她未完成的工作由巴老替她完成了。馬小彌回憶說,巴老認真替母親整理遺作,并說“我一字一字地讀著世彌的寫得頗為潦草的筆跡”,“我不愿意損害她的原作,我重視她遺留給我們的一切!彪S后巴老又結集出版了一個又一個集子,幾乎每一篇都細細地寫了序和跋。到1980年又匯總出了四川人民出版社那本十萬字的《羅淑選集》,連選集的底本也是巴金提供的。
外孫女端端
巴老最疼愛的外孫女是端端。2003年巴金百年圖片展時,遠在異國的端端也悄悄趕來了。展覽中,有很多幅巴老和端端的合影。在一張照片中,俏皮的端端摟著爺爺的脖子撒嬌圖片配文是巴老回憶孫女端端的一段話——“每天清早她6時起身后就過來給我穿好襪子、輕輕地說聲再見,然后一個人走下樓去,她不會想到,每天早晨那一聲‘再見’讓我的心感到多么溫暖”。端端說,那是她和爺爺眾多合影中自己最喜歡的一張,那張照片她連出國時都帶在身邊。
對孫女的疼愛是一回事,在日常生活中,巴金還在孫女身上發現了中國教育制度的弊病,他曾經寫了一篇叫《忙人端端》的文章,對這種扼殺孩子天性的教育大加批評。
晚年的巴金總希望兒孫繞膝,共享天倫之樂。但是自從外孫女端端上學后,就成了全家最忙的人。她上小學五年級時,每天帶了不少課外作業回家,常常做到晚上八九點鐘,中間只除去吃一頓晚飯的時間。巴金算了算她一天伏案的時間,竟然比他還多。不禁吃驚不已:“我是作家,卻沒有想到一個小學生比我寫得更勤奮!
有一天端端自言自語地發牢騷說:“活下去真沒勁!”巴金聽后不覺大吃一驚,馬上對孩子的父母談起此事。雖然只是孩子隨口的一句話,巴金卻看得比較嚴重,他認為,讓一個10歲的孩子感到活下去沒意思,這種小學教育值得好好考慮。孩子的父母并不完全同意他的看法,特別是做母親的小林,總以為孩子不肯多動腦筋,做作業動作太慢,自己又沒有時間輔導孩子,有時看見到了晚上9點孩子還在用功,就動了氣,連珠炮似的大罵一頓,逼著孩子上床睡覺。孩子只得第二天提早起床做功課。孩子的父親偶爾對巴金說一句:“端端睡眠不足!钡膊坏貌痪婧⒆樱簩砟钪袑W,考重點學校,功課更多,老師抓得更緊,現在不磨礪,以后怎樣過日子?
巴金在一旁冷靜地觀察,發現孩子挨罵的時候,起初有些緊張,后來挨罵的次數多了,她也就不在乎了。所以挨罵的事情又陸續不斷地發生。他很奇怪:怎么現在的教學好像和他自己做孩子的時候差不多?那個時候,巴金戲謔地稱私塾為“填鴨式”教育。老師人人可做,無非是照課本宣講,“我替你思考,只要你聽話,照我說的辦!
巴金是受過“填鴨式”教育的人,但因為他自己很有主張,總是順著自己的思路想問題,那些填進去的東西不會在他的腦子里起作用。他認為今天的孩子當然也不是鴨子,絕不是單單把他們“養肥”就能解決問題的。
所以,巴金在文章中建議說:“我們要為孩子們著想,培養他們最好的辦法是引導和啟發,使他們信服,讓他們善于開動腦筋,學會自己思考問題。聽話的孩子不一定就是好學生,肯動腦筋的孩子總比不動腦筋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