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說,以“相親”為題材的作品,我是比較有興趣的,因為這種對當事人而言既尷尬又沉悶的事情對旁觀者來說卻很有娛樂性,包含無窮心酸的笑料。如果你有過相親或者看人相親的經歷,你會知道,光是看兩個人別別扭扭開口作自我介紹的場面就足以讓一個同情心開小差的看客笑趴下。
《綠茶》一開始,還是頗有這點味道的,姜文演的那位老兄,哦對了,他叫陳明亮,大大咧咧直奔向餐廳里一位準美女級的年輕女郎,興高采烈打算自報家門的時候,趙薇演的保守女碩士吳芳自報家門擋住了他的話頭,姜文臉上明顯的掃興表情和隨后無聲勝有聲的肢體語言都讓這個場面十分生動有趣。
多可惜,張元卻不肯省點事把《綠茶》拍成個熱熱鬧鬧皆大歡喜的輕松喜劇,接下來安排給趙薇的臺詞和這種氛圍滿擰。但見吳芳端起一杯茶,老實不客氣的就搶占發言權把話題扯到自己會用茶葉算命的朋友身上去開始大作廣告。她的表情是那種正劇人物要開始一段長篇獨白的前奏,結果陳明亮出場帶出的喜劇效果像個扔上天還沒來得及全面炸響就遇上雨云的爆竹啞在了半空中,然后帶著一屁股的黑煙就悶悶地直跌下來。
盡管我個人是覺得就算為了扣片名而直奔主題,劇本在這里安排趙薇和初次見面的人說的第一句話是扯對方毫不認識的其他人,還扯算命之類的,實在太生硬且不禮貌,但我無法證明世上絕對沒有這種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子——況且在相親的時候是什么奇異的開場白都可能出現的。所以我還是強迫自己忽略這種不適感。再說,陳明亮這個人精不就很聰明的沒有被吳芳有悖常理的開場白窒住接不上話茬嗎?幸虧是他,吳芳的“我有個朋友”這種老套的繞彎子下套才沒白費心機,還被他借題發揮變作了糾纏的由頭。
用“下套”來形容吳芳與陳明亮的交往似乎不太厚道,但是把《綠茶》從頭看到尾,吳芳跟別的男人相親雖然也老是把"我有一個朋友"掛在嘴邊,卻沒有神神叨叨扯到茶葉算命上去,何以對陳明亮就別樣的待遇呢?
按最俗氣的解釋就是,她用這個怪力亂神的開頭吊他的胃口(并且很成功),為什么要吊他的胃口?那當然是因為她對他比較感興趣,而陳明亮這人看起來不像會被打扮保守的自己一下子吸引的樣子。怎么讓第一次見面不至于變成最后一次見面呢?
阿拉伯文學巨著《一千零一夜》的誕生據說是因為聰明的王妃為了擺平她那個有殺妻愛好的國王老公而下的連環套,每晚王妃都講一個故事,但是總在關鍵情節處停住,國王為了知道“后來呢”就一直不殺她,故事講了一千零一夜, 國王終于被徹底感動,于是大團圓收尾。
在我看來,《綠茶》其實和《一千零一夜》大同小異,趙薇扮演的吳芳就是那個不斷拋出真真假假故事的王妃。外型保守的女郎與相親對象的糾纏本來是很好的浪漫喜劇素材,《綠茶》的編導卻老是在故事的主干之外云山霧罩,正經該用心渲染的時候突然就草草收場了:聚會上朗朗給王海珍算命鬧得不歡而散,然后,朗朗和陳明亮在酒店里瘋跑。出畫外音。然后是一塊毛玻璃上看不清人臉的某人取下眼鏡。完了。
結果直到電影都結束了我都還想不通吳芳和朗朗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看結尾的樣子似乎是隱晦的在說“是”,可是吳芳既然還有化身博士似的變身愛好,之前之后總該多點筆墨讓這件事有較為完整的解釋吧。沒有。反正就兩個人了,反正陳明亮還偏就認識過吳芳后又認識了朗朗了,怎么著吧?
當然,要是多拿點時間來幫編導們找人物的行為邏輯不是不能找到,可是編導也太懶了,有些地方能講得淺白清楚一點的干嘛非要跟觀眾過不去呢?
《綠茶》整個故事是講得有點心不在焉的,趙薇雖然一人演倆,可是編劇給吳芳安排的臺詞突兀的多而有趣的少,一到吳芳講"我朋友的媽媽"氣氛就更是轉換生硬,有灑狗血之嫌。吳芳會說的基本都是些四平八穩的陳辭濫調,說了上句你就能猜到下句的那種,結果這個人物完全是公式化的,唯一一次談吐讓人有意外驚喜的是陳明亮說與與其相親被人嫌棄,不如和他試著戀愛,吳芳生氣地說:“你把我當成扶貧對象了。”算是讓她顯出了一點鮮活的生氣。
要不是姜文,《綠茶》就真正的寡淡無味了,全片看下來基本就是看姜文演的陳明亮耍寶,聽他演的那個男人用種種意想不到的花言巧語討女人歡心,看他的種種小動作還有千變萬化的表情。總是在這些小細節中,你才會發現,一個故事遇到真正的演員的時候,會有什么樣出乎你意料之外,讓你驚喜的火花迸現。
戀愛應該是兩個人談,《綠茶》講的是愛情,可是到末了,這場愛情只讓人記住一個男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