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的第一個鏡頭是女主角的臉部特寫。《綠茶》顯然知道它的最大看點：不學無術的小燕子搖身一變，成了個研究生。所以它毫不猶豫地讓我們看個仔細——之后的一個半小時里，每當趙薇以研究生的身份出現時，特寫鏡頭的密集程度相信能給最好奇的觀眾以最充分的滿足。
一個頻頻相親的女研究生，總是對她的相親對象講一個好朋友的故事。“我的這個女朋友啊，會用綠茶算命呢……”。有一個男人對她和她講的故事產生了興趣。聽著聽著，另一個她出現了。一次次地，故事也越講越懸。
我是說，女研究生講的故事好象越來越懸了，漸漸開始出現流血、兇殺、監獄這樣的場景。但整個影片的故事并不存在懸念，一直都不存在。從一開始你就隱約猜到些什么，不過你還是要看下去。原因可能是：《綠茶》在努力套用一個懸疑片的結構——僅僅是套用結構，因為它沒有真正有懸念的故事。但是，由于它做到了這一點，而且在敘事技術上做得相對圓熟，所以它慢慢引導著我走向終結點，尋找其他的答案。
對我而言的最大懸念是：它怎么來給這個故事一個圓滿的解釋。
解釋的過程貫穿影片，并且動用了多種元素。這使得影片呈現出模糊的倫理片的面目。女主人公的雙重人格和童年陰影，男主人公在拯救的過程中從迷失到完成自我拯救，看起來并不新鮮的一個愛情故事。但是，有意思的是彌漫通片的對主題情緒的解構——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解構，這也是我在觀看全片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興奮的重要原因。
離開放映廳以后我做了自我檢討：是不是我在片頭看到黑底白字寫著“策劃 王朔”就給了自己一個暗示？
應該不是。當姜文第一次出場的時候，他嘴角揮之不去的笑意和戲謔表情以及近乎夸張的情景喜劇式的情節，構筑了解構的基調。之后，每當這種基調可能被敘述和影像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強硬和冷調掩蓋時，姜文在第一場就已畢露的氣質就會跳出來，把影片往回拉，使得表達好象有些似是而非，舉重若輕。每當這時，王朔顯影。這令人想起了《我愛你》，那部同樣來自王朔小說的電影。這次應該是張元和王朔的第二次遭遇，顯然，《綠茶》更加多了王朔的氣息。外化的表現是臺詞。全片對話不乏精彩之處。一個簡單而有效的證明是：放映的時候，笑聲十分會心。當然讓人會心地笑不是王朔的專利，但王氏風格已經深入民間，幾乎不需要慧眼分辯。比如：“我說我女朋友：你怎么腳踩兩只船啊？她說她才是船，我們是兩只腳。”“還是你走陽關道，讓我來走獨木橋吧。你是女的，還戴著眼鏡。”“眼前就有道彩虹，你不用出去經風雨。”當張元遇到王朔時，這些對話出現在各種嚴肅的或者煽情的或者講道理的段落，它們消減了通片的正劇氛圍，從而使影片和意義兩個字若即若離，這也使影片逃脫了過于鮮明的主題可能帶來的簡單化。最低意義上說，它們豐富了影片的表情，也帶給我——俗話說的那樣——小小的驚喜：驚是意料之外，喜是快樂。招搖的智慧也是智慧，顯擺的聰明也是聰明。
不過，姜文在詢問誰是兇手時居然說出一句“誰？誰為民除的害？”，那一刻，我感覺到了張元的消失。這句話好象應該是馮小剛為葛優寫的。
《綠茶》的商業片實質很快清晰。那么，我們能看到一部什么樣的商業片呢？需要回到開頭的話題。花旦改唱青衣，一身行頭很重要。所以趙薇將長發挽成古板的髻，大眼睛藏在大眼鏡的后面，灰色調的職業服配挎在手腕上的黑色正裝包。她還沒有忘記一件事：改變她的聲音——為此，她不再張大嘴說話。為了符合人們對女研究生的想象，表現壓抑和非正常，她從形式到內容，全副武裝。當然，偶爾需要扮花旦的時候，她又換回紅妝。無論你是愛紅妝還是愛武裝，小燕子終于有了新名字，而且是兩個。名不正則言不順，所以趙薇在影片里分別被叫作吳芳和朗朗，不那么先入為主和過分挑剔的話，她的新形象吳芳應該可以進入她個人的演藝史，至于朗朗就算了。但我很快忘記了姜文在劇中的名字，干脆就叫他姜文好了，他似乎在各種電影里都可以被叫作姜文，有他出現的電影總是像專門改過本子的一樣，最后那個角色改得非他莫屬。和往常一樣，姜文改變了角色而不是角色改變了姜文。中、近的景別，鏡頭在趙薇和姜文之間搖來搖去，多次。這讓我認出了杜可風。——他把《花樣年華》里的好東西又用了一次。順便說一句，我在《綠茶》里看到一些曾經看到過的好東西，比如方方的中篇小說《在我的開始是我的結束》，比如陳國富導演的電影《征婚啟示》。但我個人認為這沒關系。正如田壯壯導演在重拍《小城之春》的時候說的：我看到一幅好畫，就想臨摹一下。——重要的是，杜可風給《綠茶》貢獻了精致的畫面，于是在這部影片里我們看得到屬于電影自己的語言。
出于最平常的考慮，我關注著片中每一次出現的綠茶。我所擁有的電影常識告訴我：那杯茶肯定是有用意的才對啊。
中國人也許是世界上最愛喝綠茶的人。用茶葉算命有點匪夷所思，但是我不得不承認：綠茶——可能不止是綠茶，至少菊花茶也可以——不僅能創造美麗的視覺，還能讓你想象。對于我的揣摩片名含義這一慣性的惡習而言，這樣具體的道具很讓人傷腦筋。看到翻滾的綠茶時我想起原先看過的一首詩，里面有這樣幾句：
如果我是開水
你是茶葉
那么你的香郁
必須依賴我的無味
讓你的干枯柔柔的
在我里面展開、舒散
讓我的浸潤
舒展你的容顏
我必須熱，甚至沸
彼此才能相溶
我們必須隱藏
在水里相覷、相纏
一盞茶功夫
我倆才能決定一種顏色
我這樣詩意地理解《綠茶》在解構之后想要重建的東西，因為這符合王朔講述愛情故事時骨子里的浪漫和理想中的純情；同時我也機械地套用它來理解中心化過程中的張元——他的香郁已經散發，他的容顏已經舒展，在商業的沸水中。
那些令我深深記得的綠茶的畫面，很好看。
好看，這誰都不能拒絕。
我也的確是懷著這樣一個說出來不夠硬氣的目的去看這部電影的，即便它的導演是從邊緣走來的張元，即便它的男主角是如雷貫耳的姜文，即便它的攝影師是非專業人員都開始叫得出口的杜可風。藝術和商業不是天敵，對不對？好事和壞事都可以轉換呢。
何況這三個人的名字和他們名字前的定語，已經構成了票房的基本保證——喜歡把任何一個電影院都叫作“天堂影院”的那部分觀眾的錢就是掏給這樣的組合的。
不過，另外那部分呢？
所以，再加上趙薇。
商業的標簽貼得堂堂正正。那么，就這樣去看《綠茶》吧。
題目：沖茶的水？－綠茶雜感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卻覺得時間苦短，意猶未盡。對于電影我是不懂，既不了解電影的術語，也不清楚演技是什么東西。娛樂也好，尋夢也罷，只要看了一次還想再看第二次，看了以后心中還有縈繞，于我而言就是好電影了。
喝咖啡是一種濃香的刺激，喝綠茶卻是一種清香的回味。咖啡還未進嘴，香氣就已經充滿，來得太快反而失味；而綠茶是需要水和茶葉的慢慢融匯才能潤在唇舌之間浸入心脾。
誰是沖茶的水？想來每個人都有答案。
陳明亮從最初的好奇到探究，從被動到主動，在這場愛情的角逐中，他帶著成年男子的世故，卻以一種年輕人的沖動和熱情占據了主動。他的出現和固執擾亂了吳芳和朗朗的生活方式。
或許每個人真的會有一種潛在的精神隱疾，在一定的環境或壓力下會轉為一種極端。如果一個人童年的陰影沒有釋放的機會，那么多半會伴隨其一生的成長，甚至形成一種偏執。如果人們無法選擇出身環境，但至少可以決定生活方式。吳芳或是朗朗以保守與妖繞兩種極端的方式表現自己，在選擇與被選擇中來掩飾著一顆對于愛情和婚姻沒有安全感的心。吳芳在找尋真心的相親中，上演著被男人拋棄的角色，而朗朗以金錢為目標扮演著拋棄男人的角色。可是在這拋棄與被拋棄的游戲中卻無法忘掉過去的陰影。吳芳和朗朗是不是一個人，這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女人是否是從哪里受到傷害一定也要從哪里得到補償？吳芳從父親那留下的傷痕是否要在陳明亮的手中得到撫平。每當吳芳述說著過往的故事時，眼里隱藏著不易覺察的淚光，還好這時有眼鏡。但當痛苦過于強烈時，只得借助于笑來化解，深入骨髓的痛連淚水都無法流出。而朗朗在與男人的調笑中展現著風情與玩世不恭，可是在她說‘你的手大得可以握住我的手’時卻分明泄露著一絲渴望的情緒。
陳明亮真的是沖茶的水嗎？
吳芳不斷地相親，一遍一遍地重復著同樣的故事，不帶多的表情。或許本不指望結果，而是迷戀上了相親的過程，看著男人的“眾生相”重疊在在一杯杯綠茶面前。而朗朗在陪聊的周旋中，成了男人美麗的心理醫生，傾聽著他們的述說。陳明亮在吳芳面前，像個勇敢的無賴要表現對女人的保護；但在朗朗面前，他卻又象個無助的大男孩需要女人的安慰。原來不只是吳芳或朗朗想要忘記過去，包括陳明亮也無法做到。其實只有面對才能真正遺忘。
結尾以“透過模糊的玻璃桌上映著兩只手相握”而結束，感覺很好。是不是我們想得太多，而忘了“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最古老的愛情宣言了？
無論誰是沖茶的水，男人？女人？只有好水才能泡出茶葉的清香，也只有好茶葉才能體現水的柔情。
另外，感覺片子有點不太全似的，不知是審查的原故還是剪輯的結果。有些宣傳的畫面并未出現在片子里，例如鳥籠的以及幾個朗朗的境頭就沒有，以至于朗朗的表現場景少了點，害得我對朗朗的感覺不如吳芳來得深。薇薇的表現我認為挺好的，不過姜文的確很強勢，不得不承認姜還是老的辣。
PS. 一段時間未能來，這已成了綠茶的世界。今晚看了綠茶，本想與朋友再看一次時寫點感受。無奈剛把“身份”看完，倒是睡不著覺，便寫點雜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