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方人的眼中,北京人是不會做新聞的。北京報人愛做預測性的、指導性的、策劃性的新聞。把不是新聞的東西做成新聞,在北京報人眼中是最有本事的人。北京報人所做的新聞,一般都是編輯自認為是新聞的東西,做好了再指導百姓去看。
進入上世紀90年代,中國報業掀起一股都市報熱潮,幾乎所有的都市報都把自己打扮成了“民報”的形象。然而十幾年過去了,老百姓并沒有看到一份真正的“民報”。中國傳媒多年的黨報性質與中國知識分子高高在上的清高,加上一些輕視受眾理論的影響,使得傳媒很難貼近平民百姓。
受眾是弱智的,低能的,必須假設讀者什么也不知道。這成為都市報普遍的觀點。讀者是老總腦袋里想象的讀者,市場是老總腦袋里幻想的市場。
都市報的競爭,距離真正的新聞競爭還有相當的差距,盡管各報都在形式上花樣翻新,但許多辦報思路上還是老套套。 打出為讀者的旗號很容易,不過是喊一句口號而已,但要真正把服務做到家就難了。
目前,北京還沒有一張能夠為老百姓服務的民報。所謂為老百姓服務的報紙,一,必須是綜合類日報,要有足夠的信息量,每天傳播的昨天或當天的新聞在百余條左右;二,有一定的可信度,培養出一批忠誠的讀者;三,具有一定的權威性,每有大事發生,當地百姓往往會說,看看某某報怎樣說。
現在北京百姓對新聞的需求,大事看中央電視臺,小事聽小道消息,電視新聞的及時,加上小道消息的準確,使得百姓基本上不把報紙作為新聞的來源。據《中華工商時報》調查:50%的老百姓不相信現今媒體的輿論宣傳。相對于全國來說,北京老百姓是最愛讀報的,但讀報對他們來說,只是看看花邊新聞、增加些談資而已,京城一些都市報老總是很把為老百姓增加些談資視為己任的。沒有比這更可悲的事情了,老百姓已經放棄了對傳媒的希望,就象大人對待不開竅的孩子,由他去吧。而這個不懂事的孩子卻認為大人都是傻子。老總們的腦袋如此進水,都市報也就真地走到盡頭了。
目前北京報業市場現狀
目前,北京報業市場可概括為:三足鼎立,兩駕破車,一馬奔騰。
三足鼎立:北青、北晚、京華
由中國新聞研究中心所做的《 2003中國內地報刊雜志影響力公信力調查報告》顯示:
北京市影響力最大的報刊:《北京青年報》;指數:82。
公信力最強的報刊:《北京晚報》;指數:79。
最具成長性的報刊:《京華時報》;指數:85。
1、 《北京青年報》:都市新貴
北青從2001年廣告收入達6個億、排廣州日報之后,就一直以都市報老大自居,去年廣告收入達12個億。但君臨天下容易不思進取,目前北青只有靠慣性往前走,慣性的盡頭注定是死亡。估計,老大的位置,還能保住兩三年。
北青目前存在的問題是:
(1)非固定讀者越來越少,零售市場越來越小。這對于零售份額占到總發行份額60%以上的北青來說,是致命打擊。
(2)成本居高不下。今年5月12日,在人民大學作演講的北京青年報社長張延平承認,現在《北京青年報》發行賠錢,一份報紙要賠2元錢,如果用北青報自己公布的發行數字80萬份計算,《北京青年報》一年要賠5.84億。可以說,成本問題已經成為《北青報》的心腹大患。
(3)“有效讀者”的困惑。“關注最活躍的人群”是北青的原創。有效讀者,就是所謂的“四有新人”:一要有錢,二要有權,三要有知識,四要有未來。但越是迎合具有特定需求的“小眾”市場,北青離百姓就越遠。
2、《北京晚報》:老子天下第一
北晚發行量一直在百萬份以上,雖然一度曾跌到57萬,但這個數仍是今天都市報不可想象的。去年,北晚廣告收入突破13億元,一舉超過北青。看晚報是北京人多年的習慣,家里不訂一份晚報,好像就不是北京人,好熱鬧愛管閑事的北京人,形成了龐大的北晚讀者群。
北晚的老大地位是先天性的,但是這種先天性的黨報身份,也注定實際難以與百姓心貼心。
3、《京華時報》:最具發展潛力的報紙
京華因其貼近市民、服務市民,敢于伸張正義、仗義執言、勇于監督,一舉贏得北京市民的喜愛,去年廣告收入達2個億,成為早報市場的領導者。
京華現在主要問題是資金問題,投資方北大青鳥急于收回投入,使得京華不得不限量發行,這一限量險些失掉市場。如何處理好投資方與辦報人之間的矛盾,京華的努力,也許能為后人總結出一些經驗來。
目前,北青、北晚、京華三足鼎立,分別成為北京報業市場、廣告、發行、早報市場的領跑者。
兩駕破車:晨報與信報
1998年7月,《北京晨報》面世,它以“上市最早”為訴求,強化了早報市場的概念,但北晨未及充分享受開拓成果,便遭遇了早報市場的激烈角逐。由于領導班子和骨干人員長期不穩定,始終未形成沖擊力,可謂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創刊6年,去年廣告收入剛到1.2億。
《北京娛樂信報》,低成本、低投入、三流采編,打天下全仗著社長崔恩卿一張老面子。老崔因成功打造《北京青年報》,成為都市報祖師爺,再樹大旗創信報,有一定的影響力。信報僅憑著姜昆投入的260萬和員工集資,就敢闖市場,兩三年也擠進了第二梯隊,去年廣告收入1.2億。但老面子總有賣完的時候,隨著老崔的退休,信報已經成為一駕走不動的破車。《法制晚報》創刊,信報一下走了十幾名采編人員,而且都是跟了信報三年的元老。
一馬奔騰:《新京報》
去年創刊的《新京報》,社長戴自更稱之為“一出生就風華正茂”。采編、經營、管理人員多來自南方日報報業集團,主要是《南方都市報》。
《新京報》的發行定位是“咬定高端,吸引中端,團結下端,成為北京政治界、經濟界、文化界和主流社會的首選和必讀的報紙。”它主打訂閱市場,日均80版,全年訂價360元。
全面覆蓋還是讀者細分,對于綜合性日報來說是一個永遠的話題。爭當全面覆蓋的“王者”,造就了不少成功的都市類報紙。而一定程度的讀者細分,從理論上講也的確有利于提高傳播精度和美譽度,吸引高端廣告。據觀察,從近期的發行情況看,《新京報》在“三高”人群較集中的朝陽區和海淀區的發行量明顯要高于其它地區,這側面印證了人群選擇的有效性。但這種有效性的程度有多高?能否支撐一家日均80版的日報?《新京報》的目標與路徑是否會發生背離?
市場考驗一切。 有專家分析,北京報業市場今后將是京華與新京報對峙的局面。
怎樣看京城報業之競爭
京城媒體的競爭,在圈內人看來,用得上“慘烈”兩字。200多家中央報紙,藏龍臥虎,虎視耽耽;兩位老大(《北京青年報》、《北京晚報》)相互傾軋、你死我活;兩匹黑馬(《北京娛樂信報》、《京華時報》)明爭暗斗,互不相讓;后起雙雄(《新京報》、《法制晚報》),來勢洶洶,一個號稱“一城一報”:試看天下誰能敵;一個無比自戀:只有北京人才能辦好北京報。
但這畢竟是圈內的看法,跳到圈外會發現,京城媒體的市場實在是太好了,好到幾乎沒有風險的地步。內容上,只要聽黨話、嚴守新聞紀律,政府不挑毛病,隨便編,隨便出,可以目空一切、自相矛盾、自打嘴巴,可以自吹自擂、孤芳自賞、自討沒趣,可以沒大沒小、不知深淺,可以不分青紅皂白、不管三七二十一, 可以沒有文化、沒有品位、沒有常識。總之,一切可以由著性子來。 盡管說,隨便說,想怎么說就怎么說,想不怎么說就不怎么說。因為從來沒人在乎你說對了什么,說錯了什么,更沒人追究說錯了的責任。當然,語法錯誤還是會受到好為人師者的指責的。
京城媒體在發行市場上也是得心應手,胸有成竹。放心,市場大大的。現在的報紙誰家不是五六十塊版,五角錢,等于白送,讀者要是不著急,等到下午買報,五角錢可以買兩家的報紙。如今把報紙送到廢品站,是四角錢一斤,100多版,估計也有一斤,讀者要是不嫌麻煩,前腳買,后腳賣,真跟白來的一樣。有這么好的市場,什么報賣不出去!
京城報業市場究竟有多大
報業市場是個相對概念,市場空間是一個實踐問題,報業市場取決于每一家報紙的具體操作。上世紀80年代以前,如果有人提出要辦張報紙廣告上億,肯定會讓人笑掉大牙,但是北青到了90年代末真的做到了,于是,廣告上億,大家都相信了。北京報業廣告市場去年20個億,今年30個億,這都是一步步做出來的。事先是無法預測的。
《北京晚報》廣告收入1999年3.9億元、2000年5.1億元、2001年6.2億元,2002年7.56億元,2003年劇增至13個億。這一背景是,從1998年,《北京晨報》、《北京娛樂信報》、《京華時報》、《勞動午報》、《北京現代商報》、《新京報》、《法制晚報》相繼創刊,北京報業競爭日趨激烈。可見,新報的相繼創刊,刺激了競爭,擴大了市場,做大了蛋糕。
如果從理論上分析,市場空間是相當大的。從政策上看,報業即產業已經成為共識,產業發展前景無限;從市場上看,空間更大,現在全國廣告的總收入還比不上國外一個新聞集團的廣告收入,因為,我們的市場經濟遠未成熟,報業市場化也不徹底。在中國經濟逐步成熟的過程中,報業的廣告市場肯定會越做越大。
觀念是最大的市場
在辦報理念上,北京報業盛行無思想辦報。從上到下,推崇一種好玩熱弄的指導思想,選擇標準是輕松、簡單,不能讓讀者累著。如果一篇文章的標題,讓讀者的大腦轉了一下,那就被判作失敗的標題。
這是從都市報熱沿承下來的一種新型的報業理念。這種報業理念,是以市場初期的經濟觀念為基礎的:辦傳媒就是做生意,既然是做生意,就要有市場,要有注意力的市場,眼球的市場,有了眼球就有了廣告,就是這樣一種經濟學關系。注意力怎么形成的,靠收視率、閱讀率和點擊率。
西祠里的“媒體北京”有句著名的廣告語:“今天,你自戀了嗎?”很說明問題。正是這種強烈的自戀情結,給南報北伐打開了方便之門。假如北京報業稍稍肯尊重一點讀者,《京華時報》、《新京報》都不會如此順利進京,更不會在半年之內站穩腳跟。
《京華時報》一位副總曾經說過:沒有想到北京報業如此寬容,我們只能理解北京人的大度了。
京華進京,是觀念的勝利,他們的口號是:還原新聞、貼近民生。他們老總說,我們只做新聞。在南方人眼中,北京人是不會做新聞的。北京報人愛做預測性的、指導性的、策劃性的新聞。把不是新聞的東西做成新聞,在北京報人眼中是最有本事的人。北京報人所做的新聞,一般都是編輯自認為是新聞的東西,做好了再指導老百姓去看。
而對于南方報人來說,報人的職責僅僅是告訴老百姓昨天發生了什么,是新聞就是新聞,不是就不是,不用包裝,不用策劃。這種尊重新聞、尊重讀者的做法,一下得到讀者的認可。
在京華進京之前,北京報業很少發生記者挨打事件,如果有哪位記者采訪中挨了打,肯定會遭到同行的譏笑,沒人去過問他為什么挨打,大家會奇怪,哪里冒出這么一個傻冒兒。但京華短短兩年就有30余名記者挨打,在北京做真正的硬新聞,不可能沒有代價的,但這代價是值得的。用他們老總的話說,這叫“記者不幸讀者幸”,京華三年進三甲,很說明問題。
《新京報》的殺入更是媒體終極價值在京的完美體現,是南方人給北京人上的生動一課。
《京華時報》剛進京時,一人唱獨角戲,稍有點風險的稿子就是獨家,沒人敢發,因為市委宣傳部不讓發。京華很快就站穩了腳跟,但北京的報紙一點也不急,另類就讓他另類去吧。
真正讓北京報紙著急的是,《新京報》的介入,又多了一份不受北京市委管的報紙,那受市委管的報紙還有什么活頭。
但說歸說,大家照樣相安無事,著急的是《新京報》和《京華時報》,他們本來是一心一意要在競爭中取勝的,沒想到勝利如此之容易。
現在《新京報》的房產廣告,4月、5月,連續兩個月排在北青、北晚之后,名列第三。《新京報》一出手,只接含金量最高的房產廣告,搞得北京報業一時摸不著頭腦。
綜觀北京報業市場,可以說真正的報業競爭遠沒有開始,只有點競爭意識。 北京人辦的報紙,波瀾不驚,高層領導以做官為榮,編采人員以愚弄讀者為樂。南方人辦的報紙,雖有雄心壯志,卻又嚴重水土不服。《京華時報》以為,只要敢于監督就能代表百姓利益。《新京報》想靠培養高端讀者,打造一城一報的夢想。歸根到底,沒有一家肯把自己當成普通的老百姓,站在百姓的立場,辦一張與百姓同生存、共命運的民報。那些月收入在3000元以上的人,在1000元以下的人,他們怎么生活,他們在想什么,干什么,北京土著與北京移民過的好嗎,還有下崗職工、出租車司機、打工者的子女等等。這些每天都真實地發生在我們身邊、卻又很少見報的東西,才是百姓真正關心的新聞。
雖然北京百姓對報紙越來越不滿意,但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希望,那就是,我們離一份真正的民報面世,越來越近,種種跡象顯示:中國本土出品的國際大報大刊已經呼之欲出。有志于此者,此時出手,正逢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