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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窘的父親呵
桂子
大眾網-山東青年報
2002-07-22 16:57:18
sdqnb2002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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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研究生并且決定要去讀研的那年暑假里,我不得不回家要錢。 那年夏天出奇地熱,因為要留校幫導師做事,我只能回家呆3天。 父親開著那輛破舊的手扶拖拉機來鎮上接我時,我幾乎沒能夠認 出他來。他穿了一件沒有袖子的襯衫,頭發又長又蓬松而且粘滿了灰 塵,光著腳,褲腳因為破了縫,也是半卷起來半耷拉著的。如果不是 他看到我時那疲憊的臉上的一抹欣喜外,我幾乎不敢確認這就是給了 我無數動力與支持的父親。畢竟,我離家才半年多呀。父親說:“回 來了,上車吧,這有一罐水,你媽讓帶的,先喝吧。” 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拖拉機揚起漫天塵土。站在車上,我的心 中滿是痛楚和矛盾。畢業會餐的幾天,吃掉了我省吃儉用和打工得來 的積蓄,而現在我必須回家要一筆錢才能度過漫長的暑假,因為即便 回來打工,也需經過一段時間。 父親似乎看出了我的困窘,而我也看出了父親的無奈;一向給予 我支持的父親已不再掌管家中的“財政”了,現在是我成了家的長兄 在管家。 十幾年的求學生涯中,我幾乎沒有向父親開口要過一分錢,一切 都是在他認為我需要的時候及時送來的。可如今,我如何開口呢?而 且,我已經大學畢業了,似乎也沒有理由了。大哥承擔起這個負債累 累的家是多么不容易啊!這一點,我是非常清楚的,單看他因為焦急 而早謝的頭頂,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父親因為我考上研究生的欣喜很快就被沒錢的困擾而替代了。在 飯桌上父親沉默地吃著飯,幾次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心中有多難!第 二天,父親讓我跟著他下地去抽水,由于干旱,必須得“搶水”,一 路上,父親一反常態,一直鼓勵我去向大哥要錢。父親說:如今你還 沒工作又沒有工資,要錢是理所當然的;又說:是自己大哥,要錢有 什么不好開口的?可無論父親怎樣勸說,我總是無法理直氣壯地開口。 又是一天在難熬的尷尬中過去了,父親也更加憂心忡忡了。 離我要走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父親反復在飯桌上提及這事,要我 到南京注意防暑,要多喝白開水,保重身體等等,仿佛是在提醒或者 是向大哥暗示什么。 可我已經決定先用僅有的錢作為路費返回學校,再向導師借點錢。 所以,我反倒不再擔心焦急了,而父親卻因為我的不急而更加著急了。 臨行的前夜,我在房里收拾東西,父親則在堂屋和大哥說話,他 說,你妹要走了,現在天氣又熱…… 我真為我可敬的父親傷心,也為我“木訥”的大哥傷心,他一定 是知道我的處境的,而且也一定明白父親的苦心,可是錢呢?這樣的 “清水六月”,家里哪有錢呢? 第二天凌晨,我正準備走的時候,父親站在院子里喊大哥起床, 說,你妹要走了呢!我知道父親肯定一夜沒睡。大哥極為疲倦地走出 來,塞給我250元錢:“去了好好干,家中現在沒錢,借了這點你先 用,省著點。”回頭又說:“不夠先向同學借點,別太苦了。”在黎 明的曙光里,我看到了父親松弛了的眉頭。 父親用那輛比我年齡還要大的自行車,捆上我的行李,迎著晨曦 驕傲地把我送往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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