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久就顯示出她的性格和我不一樣。她是那種過于細膩和敏感的人,一件事堵心會難過好幾天;而我是B型血的人,什么都容易忘卻,也比較馬大哈和粗疏。奇怪的是,和她在一起,我這些毛病都不翼而飛了,我和她越來越相似,也變得柔和、細致甚至有點婆婆媽媽,但你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也許這正是愛情的力量吧。我對自己說,要好好愛她,這種愛的含義在這里成了奉獻,無條件的奉獻,甚至順從。當然周漁從來沒有要求我這么做,當我一見到她那無助的深水一樣的眼神,我就自然而然地順從她的一切了。她畢業分配時我有一個關系,先用到她身上,讓她分在了省城;然后我選擇了漫長的“鋪鐵路”的生涯。有一次沒錢了,我吃了一個星期的方便面,同事說我成木乃伊了,因為防腐劑吃得多。我警告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和周漁吵架,因為她受傷害太大了。也因為我欠她的,是的,我是欠她的了,因為我對她的愛竟是從一種莫名其妙的內疚開始的,好像在她小時候給她帶來傷害的不是她父親,而是我。至少現在該由我來償還。 周漁像水蛭一樣緊緊吸附在我身上,很緊,很溫暖,當然有時有一點疼痛,但我想,愛情應該就是這樣子的吧。每一次我來省城,都盡量和她呆到最后一分鐘。我們抱著不想分開,啊,周漁,她可抱得真緊,她更喜歡做愛后緊緊擁抱的感覺,她對做愛本身倒不像是非常投入,或許說她還太年輕,性的愉悅不像年紀更大的人那樣。反正我記得,她著迷的是接吻和擁抱。我對她的愛撫是何其小心、細致,好像怕驚動她,這也是她所滿意的。 陳清,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溫柔的男人,你最愛我。 每一次她說話的末了總是加上一句“你最愛我”,或者她有疑懼時就問“你不愛我啦”。她常說的是這兩句話。我有時到她工作的圖書館,會受到熱烈歡迎,她那些女同事把我當成了愛情王子或者模范丈夫,是的,像我這樣一周至少跑兩趟,幾乎把全部精力拿來探望愛人的男人確實不多。愛周漁成了我的主要生活。當我受到她同事的夸獎時,最高興的是周漁,她比我還滿足。有一天她居然對我說,陳清,你要是拋棄我,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塊塊撕下來,等你走到門口,已經變成一副骨頭架子了。 我聽了半天不敢說話,這句話的突然出現,聽上去感覺古怪。我說,我成了骨頭架子,那你怎么辦? 周漁說,我就去自殺。 我哭了,說,我還是舍不得把你孤單的留在世上。 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變了,從一個大大咧咧的人變成了一個細致的人,從一個粗疏的人變成了一個溫柔的人。開始時我感到無比幸福,因為我對周漁的愛是真的。當周漁對著別人夸耀我并依偎我時,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豪。我甚至于迷戀這種自豪,忘卻了兩樣東西:一是周漁,我好像浸在這種高漲的愛情感覺中,有一次我的一位同事問我,你女朋友是一個怎樣的人?我竟無言以對。只好把她小時受凌辱的事講了一遍,好像我對她的了解永遠停留在這件事上,這件事成了她的全部,我似乎就是僅僅因為這一點而愛上她的。換句話說,我愛她好像只是因為她受過侮辱,其余的我一無所知,比如她平時的性格、她的能力、愛好等等,我真的知之甚少。 (二十一) ●北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