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的生命航船,雖然充滿驚濤駭浪,但巴金的心始終與讀者貼在一起。為什么寫作?巴金曾經這樣說:“每一本書、每一篇作品,就是一次答案。古今往來有數不清的作家,讀不完的作品,盡管生活環境各異,思想信仰不同,對人對事的看法不一樣,但是所有真誠的作家都向讀者交出自己的心。我們寫作只因為我們有話要說,有感情要傾吐,我們用文字表達我們的喜怒哀樂,我寫作只是為了一個目標,對我生活其中的社會有所貢獻,對讀者盡一個同胞的責任。我從末中斷讀者的聯系,一直把讀者的期望看成對我的鞭策。我常說,如果我的作品能夠給讀者帶來溫暖,在他們步履艱難的時候能夠做一根拐杖給他們加一點力,我就十分滿意了。”
數年前,華東遭受特大洪災,作家們紛紛送上自己的簽名作品義賣賑災。巴金的《隨想錄》從1千元,一路上揚,最后拍到1萬2千元。購下這本書的是一位普通女工,巴金聞知后十分感動,他將女工請至家中,贈與她另一本書,并在其上寫下這樣一段感人文字:“我不是文學家。我寫作不是我有才華,而是我有感情。對我的國家和人民,我有無限的愛。我用作品來表達我無窮無盡的感情。”
巴金一生中有相當長時間做編輯工作。30年代,他與友人在上海創辦了上海文化出版社。這是一個不以營利為目的的出版社,總編輯巴金身先士卒,不取分文報酬。有人說他們傻,巴金卻說“能夠拿幾本新書送給朋友,獻給讀者,我認為是莫大的快事。每有讀者來信,巴金總是盡可能地答復。他的一些朋友,有不少是讀者。他將讀者的信,作為自己的養料;將讀者的期望,當作對自己的鞭策。
80年代后,巴金曾兩度摔斷腿,脊椎也骨折過,同時帕金森氏癥又嚴重折磨他。他數次想封筆,但總是食言。其中的重要原因就是對讀者的那份感情。他說:“腦子中想寫的東西沒有寫出來,就覺得對不起讀者,對不起下一代。”1998年年末,記者去醫院看望他,他對記者說:“我半夜睡不著覺,就胡思亂想。我想,我的前程很悲哀,再也不能寫作了,我是一個廢物,成為大家的包袱了。”并且,他還對醫護人員說:“我已經沒有用了,不能寫作了,就不要再用好藥了。”
讀者是作家的衣食父母,作家最大的榮譽是讀者讀你的書。這是巴金一貫的觀點,也是他崇高境界的體現。他還自責“我的確寫過不少不好的作品,但也寫了一些值得一讀或半讀的作品。它們能夠生存下去,應當感謝讀者們的寬容。沒有讀者,就沒有我的今天。離開了讀者我還能做些什么呢。”所以,他一直覺得自己欠讀者許多許多,一想起讀者,他就覺得不能停息,要像士兵戰死在戰場一樣,拿著筆死去。
新華社記者 趙蘭英



